第52章 絕真相
所謂的“接風宴”，很快就擺了上來。
幾張拼湊起來的缺角方桌，上面擺著幾十個瓷大碗。
並沒有想象中的酒飄香，甚至連一熱氣都顯得稀薄。
碗裡盛著渾濁的湯水，水底沉著一小撮黑乎乎的東西，約可見幾粒被煮得開的糙米，在黑的湯裡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黑豆。
餵馬用的黑豆。
李峰看著面前這碗所謂的“宴席”，結艱難地滾了一下。
他在高唐雖然也吃得不算好，但李開芳那裡畢竟還有些存糧，而且再他出發前還狠狠搶了勝保一次，此時不說頓頓有，但是能吃飽是沒問題。可眼下這景象，還是狠狠撞擊了他的心神。
這不僅僅是窮，這是絕境。
“吃吧，李兄弟。”熊雄端起碗，那隻剛才被李峰卸臼又接回去的手還有些抖，但他顧不上疼，眼睛死死盯著碗裡的黑豆，像是盯著什麼稀世珍饈，“這可是林帥特批的，平日裡只有傷號才能見著幾粒米。”
說完，這位旅帥，仰頭就灌。
大廳裡響起了一片令人心酸的吞嚥聲。
那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們，此刻一個個捧著破碗，小心翼翼地用舌頭捲起每一粒黑豆，連那一丁點渾濁的湯水都不捨得浪費，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彷彿喝下去的是瓊漿玉。
有人喝得太急，被黑豆嗆住，劇烈咳嗽起來，卻捨不得把裡的東西吐出來，生生憋得滿臉通紅嚥了下去。
林祥坐在上首，面前也擺著同樣的一碗稀粥。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裡很久才嚥下，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沉靜得可怕。
李峰沒有說話，端起碗，一口飲盡。
，苦，還有一馬料特有的土腥味。
這就是北伐軍主帥的軍糧。
放下碗，李峰了角，目掃過眾將滿足又意猶未盡的神，沉聲道：“林帥，諸位將軍，如今連鎮糧草，竟已匱乏至此？”
林祥放下碗，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連鎮被圍半年，早就斷了糧道。如今還能有黑豆吃，已經是把戰馬......殺了大半的結果。”
大廳的氣氛瞬間凝固。
戰馬，那是騎兵的命，更是突圍的希。
殺馬充飢，意味著他們已經斷了自己的後路。
“李兄弟。”林祥目灼灼地看著李峰，微微前傾，那是一種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的姿態，“你說你是奉李丞相之命而來，李丞相此刻在何？天京的援軍......何時能到？”
眾將也都停下了手中的作，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李峰上。
那是，是期盼，是支撐他們在這冰天雪地裡活下去的唯一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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