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夜渡
正月十八，卯時將至。
黎明前的那一段黑暗最為厚重，像是被打翻的墨水，沉甸甸地在天地之間，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這漫漫長夜將永無止境，連那原本應當流的空氣，都被這極度的嚴寒凍結在了半空。
這裡是南運河位於華莊附近的一段淺灘。
在這片死寂與苦寒之中，兩千一百餘名太平軍將士，正如同一群沉默的雕塑，佇立在河岸的一背風坡下。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咳嗽..
李峰站在岸邊那塊凸起的岩石上，形拔如松。
他的目穿了深邃的夜，死死地盯著眼前這條黑的河流。
河面約莫十丈寬，並未完全封凍。
黑黝黝的河水在微弱得幾乎不可見的星下翻滾湧，泛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那是死亡的。
河水拍打著岸邊的薄冰，發出一種單調而沉的聲響，彷彿是來自地獄的低語。
“將軍，水探過了。”
一名材瘦的斥候從河堤下爬了上來。
他的牙齒不控制地上下磕，發出“咯咯”的聲響，那張原本黝黑的臉龐此刻已經凍了青紫。
“中間......中間最深沒到口，”斥候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試圖平復那幾乎要凍僵的舌頭，“流速......不算太急，但這水......真他孃的冷啊。”
李峰的眼神微微波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重重地拍掉了斥候肩頭。
“是個好漢子。”李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這寒夜裡彷彿帶著一熱度，“趕去把乾子，把服穿上，喝口酒，暖暖子。這可是命令。”
“是......謝將軍！”斥侯激地抱了抱拳，然後轉退了下去。
李峰轉過，目掃過後那黑的隊伍，最終定格在那一排排滿載貨的騾車上。
李峰立刻下令，“手！”
一聲令下，原本如同死般沉寂的隊伍瞬間“活”了過來。
數十名強力壯計程車卒衝向騾車，猛地掀開了上面的苫布。
那一瞬間出來的，並非是一袋袋沉重的糧食，而是一塊塊厚實寬大的門板。床板，甚至還有拆下來的祠堂供桌。
這些都是從那些遭了兵災的房屋中拆下來，避免後面清軍城後發現端倪。
“作要快！”恆夫子在隊伍中來回穿梭指揮，“一旅負責搬運土袋，二旅負責架設浮橋，三旅四旅負責兩翼警戒！”
接著，士兵們並沒有因為卸下了木板而讓騾車空置。
他們迅速將早已準備好的布袋裝滿凍土和碎石，搬上了騾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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