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夫子聽罷，心中微微一。
在這個人命賤如草的吃人時代，統帥們往往只求勝負，不計蒼生。
而眼前的年輕人，在考慮戰略全域的同時，竟然還留存著這一份悲憫天人的赤子之心。
“將軍仁義，是屬下孟浪了。”恆夫子躬行了一禮。
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沉寂，甘當滿臉油汗地策馬而至。
“將軍，火點都佈置好了！只要一把火，景縣就會變一片火海！”
“好。”李峰點點頭，“傳令各部，全軍向西城集結。發訊號彈，讓李武跟上來。”
李峰迴景縣時，讓李武在十里外警戒，防止清軍殺個回馬槍。
看著甘當風風火火地離去，李峰轉頭對恆夫子叮囑道：“讓兄弟們抓時間。還沒換上棉甲的趕換上。火槍也要發下去，一人一支不夠就帶兩支。那兩千多匹馬，空馬優先揹負口糧，剩下的空間全部裝滿繳獲的備用甲冑和箭鏃。記住，除了糧食和甲，帶不走的重——全燒了。”
“那些大炮呢？”恆夫子指了指城頭那幾門沉重的清軍劈山炮，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捨。
那可是利，太平軍一向缺鐵，更缺重炮。
“一門都不要。”李峰迴答得斬釘截鐵，甚至沒有一遲疑，“大炮太重，走泥濘路和丘陵地會為我們的索命繩。炸掉它們，把炮眼封死。我們接下來的仗，不靠攻城，靠快！”
命令層層下達，景縣的西城門變了一個巨大的換裝場。
昨夜還未換上棉甲的，或者經過今日一戰覺得棉甲已經破損的太平軍士兵們，此時如同過節般興。
他們挑揀著那些厚實的。帶有絨襯的清軍棉甲。
即便甲冑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跡甚至破損的口，但在此時，這就是活命的寶貝。
有計程車兵實在貪心，又或者是真的窮怕了，竟然往上套了兩層甚至三層棉甲。
原本幹的漢子，此刻被撐得如同巨大的圓球，連走路都顯得有些稽。
“你這夯貨，穿這麼多，一會兒還能上馬嗎？”一名旅帥笑罵著踢了一個士兵一腳。
那士兵嘿嘿直樂，拍著脯保證：“旅帥放心，俺以前在老家背兩百斤糧食都能跑，這點重量算個屁！穿厚點，清妖的子彈都鑽不進來！”
為了區分敵我，也為了掩蓋清軍那扎眼的藍邊白底或是紅邊黃底，士兵們從廢墟里翻出各種的布料——尤其是太平軍偏的紅。黃兩——撕布條，胡地纏繞在臂膊。頭盔或是口。
那些原本面的清軍軍服，在這一雙雙糙大手的改造下，變得怪模怪樣，卻著一凜冽的殺氣。
小花子也給自己弄了三層甲，他材本就瘦小，此刻在那寬大的甲冑裡顯得更加臃腫，臉上的笑容卻比還燦爛。
他湊到李峰邊，顯擺似地抖了抖上的甲片：“將軍，您瞧瞧，這手藝！以前聽老兵說，只有天王或者東王的親軍才能穿上這麼好的棉甲，連丞相大人家的親隨，也未必能配齊這些寶貝！”
“穿著吧，那是僧格林沁送咱們的禮。”李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也從一堆繳獲中挑出一套鐵甲換上。
那是一套做工極其湛的鐵護心甲，甲片層層疊疊如魚鱗般湊，顯然是清軍某個副都統級別的將私藏。
披掛在，沉甸甸的迫並沒有給李峰帶來任何不適。
小花子手腳麻利地幫李峰在鐵甲外纏上了幾道醒目的黃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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