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裡雖然帶著諂，卻也著一種頂級財閥才有的底氣與傲氣。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謝將軍有所不知。這辦的碼頭，那是給清廷的漕運折騰的。漕運僚層層盤剝，咱們商會的商道，從來不走那尋常路。這大名府境雖然沒直通黃河的水路，但咱們的衛河轉運河，那是一路通向南邊的。不過，從衛河調船逆流而上實在太慢，耽誤了將軍的大事陳某擔待不起，於是我們東家直接派快馬去了開封。”
“開封？”李峰握著水囊的手微微一。
開封府，河南行省之樞紐，那裡駐守著清廷的重兵，巡河的船更是如梭般集。
在這天化日之下，從清廷的眼皮底下調運送叛軍的渡船，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正是。開封府的幾家船幫，與咱們大名府素有姻親與生意往來。”陳克低了聲音，語氣變得神秘起來，“將軍，在這大清的天下，只要金子給夠，再打點好沿線的巡河衙役。那些差爺們大多也就求個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世上，只要有利可圖，沒什麼東西是挪不的。咱們的人悄悄把船從開封的大碼頭放出來，化整為零，裝作是載貨的糧船，分三批抵達趙家莊。三日後的卯時，也就是二月一，第一批三十條船準時在渡口接應，剩下的三十條隨後即到。”
李峰盯著陳克的臉，彷彿要過那層褶皺看清這個老人的靈魂。
他心中微震，這些大商人的能量確實可怕。
他們不僅在縱財富，他們還在縱權力的隙。
在搖搖墜的大清帝國，這種潛藏在底層的社會力量，往往比正面戰場的刀兵更殺傷力。
他們並不是在支援太平天國的革命，他們只是在利用手中的能量，在這盪的世中為自己和家族買下一張保命符。
在他們眼中，李峰的刀快，他們就借船；
若清軍的炮響，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出賣李峰。
“三日時間，李某等得起。”李開芳此時緩緩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但陳主事務必記住，如果三天後我看不到船，那麼還在大名府等著各位家人回去吃家宴的親人，恐怕就只能去吃斷頭飯了。”
陳克激靈靈打了個寒戰，額頭上滲出細的汗珠，連聲稱是，忙不迭地告退。
就在太平軍在黃河岸邊與商會謀渡河大計之時，考城縣城卻已是風聲鶴唳。
縣令王厚之此刻正坐在公堂後的太師椅上，那是他最的花梨木大椅，此刻卻讓他覺得如坐針氈。
“你......你再說一遍？哪裡的軍隊？大概多人馬？”
跪在堂下的差役，連頭都顧不上抬：“回大人的話，就在趙家莊！那幫......那幫長，一眼不到頭啊！全是騎兵，那馬蹄聲把地皮都震裂了。打的是太平軍的旗號，那旗杆高得嚇人，上面寫著一個斗大的‘李’字！”
“李？難道是被困在高唐的太平軍賊首李開芳？”王厚之嚇得面如土，他怎麼來到這裡。
在幾日前他就有收到北邊來的戰報，僧格林沁王爺擊破連鎮被圍的太平軍，斬殺賊首林祥，殺敵過萬。一切都是有利的訊息，怎麼一下就變了天！
他雖然偏居這河南一隅，但這大半年來，北伐軍的兇名早已傳遍中原，了無數吏午夜夢迴的噩夢。
“快！再派探馬，遠遠地查探這群長。千萬別驚了他們，有任何異立刻回來報我！”王厚之聲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沒過半日，一名全被泥水濺滿的信使踉踉蹌蹌地撞進了縣衙，手裡高舉著一份火漆封口的急件。
“大人！北方來的加急信報！”
王厚之僅僅掃了一眼，他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他現在終於明白這支橫空出世的長軍隊是從哪來的了。
清末的戰報傳遞雖慢，但畢竟有方驛道，速度理應比李峰行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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