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的況更慘,這裡山嶺縱橫,到都是易守難攻的關隘,太平軍和清軍在各個山口反覆爭奪,幾個月打下來,徽州的大小城鎮十室九空。
昔日的天國糧倉,如今早已是田地荒蕪,殍遍野,連糧稅都收不上來,天京的糧草只能繞遠路從江西。湖北往過運,一路上要經過好幾道清軍的哨卡,損耗慘重。
李峰收到皖南的報後,坐在案頭沉默了整整半個時辰,連茶涼了都沒喝一口。
淮河流域的戰事,更是打得橫飛。
臨淮關是扼守淮河的咽要地,自從被捻軍拿下之後,清軍就像被人掐了漕運的脖子,調了幾萬兵馬圍著臨淮關打。
四月初,清軍統帥福濟打探到捻軍大首領張樂行帶著黃旗主力去了舒城,臨淮關只剩幾萬老弱殘兵,能打的銳不過幾千,當即就調集了一萬多兵馬往臨淮關猛攻,發誓要把這個釘子拔了。
守關的是捻軍頭目李昭壽,這個出草莽的悍將帶著守軍在城頭上守了三天三夜,清軍的炮火把城頭的牆都轟平了,好幾次都攻上了城牆,李昭壽殺紅了眼,佩刀砍捲了刃就搬起滾木往城下砸,邊的親兵死了只剩十幾人,他胳膊上中了一刀都沒下城頭,甚至把爬上來的清軍百夫長活活咬斷了脖子。
城牆上的跡厚得能沒過腳背,踩上去粘得靴子都拔不出來,就憑著這不要命的狠勁,李昭壽生生扛住了清軍三天的猛攻。
等到第四天張樂行帶著黃旗主力星夜回援的時候,臨淮關的捻軍已經死傷過半,李昭壽渾是地靠在城門口,看見張樂行第一句話不是喊疼,是啞著嗓子說:“大當家的,我沒把臨淮關丟了。”說完就直接暈了過去。
臨淮關是保住了,可更大的雲已經籠罩在了淮河流域上空。
四月中旬,漕運總督袁甲三帶著團練和清軍水師趕到了臨淮關下游,在淮河兩岸紮了十幾座營盤,擺明了要拖住捻軍的主力。
而真正的殺招是從北邊來的:僧格林沁這位大清的鐵帽子王,自從去年在北邊敗於李峰後,再次整兵南下,湊齊了兩萬銳,刀甲齊備,由副都統勝保率領,浩浩隨僧格林沁後,往蒙城殺去。
蒙城是捻軍紅旗侯世維。白旗龔得樹的防區,城裡捻軍號稱十萬,只是真正能打的銳也不過一萬人,更多的是拖家帶口的流民。
面對兩萬裝備良的清軍,形勢不容樂觀,整個淮河流域的空氣裡都瀰漫著硝煙味,隨時都能掀起一場戰。
四月的最後一天,李峰把所有方向的軍報都鋪在了案頭,營帳裡的牛油燭燒得噼啪響,燈芯跳了好幾下,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帳布上。
案几上鋪著一張泛黃的軍事地圖,上面用紅黑兩的墨標註著各地的戰況:武昌的紅圈。天京城外的黑營。皖南佈的拉鋸標記。臨淮關邊麻麻的清軍記號。
而舒城,正在這四戰之地的最中間,這個月來沒有大規模的戰事,只有零星的清剿潰散清軍的行,周圍的百姓都漸漸安下心來,市集重新開了張,荒蕪的田地也種上了稻子,連躲到山裡的鄉紳都陸續回到城裡,拎著糧食和到丞相府示好,這份安寧,和外面的烽火連天對比得格外刺眼
李峰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劃過,眉頭皺得的。
西征軍雖然連戰連捷,可石達開的主力已經深湖北,正在打嶽州,短期本不出兵力回援;
天京被圍,鎮江困守,李開芳就算再能打,手裡也只有幾千人,本破不了清軍的水陸封鎖;
皖南拉鋸不休,民生凋敝,已經快了天京的包袱;
淮河流域清軍境,捻軍就算能扛住這波攻勢,也得元氣大傷,四方烽火,都是窟窿,都缺兵缺糧。
恆夫子站在一旁,手裡著剛算好的糧秣賬,靜靜地看著自家丞相,他知道李峰在權衡,在找那個能破局的口子。
良久,李峰才抬起頭,聲音沉穩:“夫子,你說我們下一步該往哪走?”
恆夫子捋著鬍鬚沉了片刻,才緩緩答道:“依老夫看,廬州需要固守,天京需要支援,可咱們手裡的能戰之兵有九千,兵力有限,必須有所取捨。”
李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在地圖上掃了一圈,最後穩穩地落在了皖南的位置。
那片曾經富庶的魚米之鄉,如今戰火紛飛民不聊生,可也正因為如此,才是最好的破局點:一來皖南的清軍都是各自為戰,沒有統一的指揮,兵力分散,打起來難度遠低於打江南江北大營;
二來如果能平定皖南,把這個昔日的糧倉重新恢復生產,不僅能解天京的糧草之急,還能把皖南和廬州。天京連一片,形完整的防線,進可攻浙江,退可守天京側翼,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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