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案旁，重重坐下，手指用力敲著桌面，發出“咚咚”的聲響。
“前些日子，朕剛批了二十萬兩給僧格林沁剿匪，又是三十萬兩給湖南。如今這江南......朕從哪兒給你們變出銀子來？”
彭蘊章壯著膽子道：“皇上，可否......可否再向各省攤派？或者......或者向商賈暫借？”
“攤派？”奕??冷笑，“各省督如今有幾個聽朝廷的？曾國藩在湖南練團練，都是自籌餉銀。朕的旨意，他們聽是聽了，可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至於借......朕的大清，何時落到要向商賈借錢打仗的地步了？！”
他越說越氣，膛起伏得更厲害，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德順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皇上，保重龍......”
奕??煩躁地揮了揮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努力制住翻湧的怒火，但聲音依舊冷：“再撥......再撥十五萬兩，給江南大營。另調江寧。江蘇兩省庫存兵械，盡數撥付鄧紹良部。告訴他，守不住黃池，朕就斬了他！”
他睜開眼，目沉：“還有那個周天，讓他戴罪立功，率部堵住浙皖邊界，別讓長竄浙江！否則，朕拿他是問！”
“至於範有德......”奕??深吸一口氣，“要他就地組織團練，曾國藩都做了，也不多他一個！讓他給我想辦法拿回徽州，不然小心他的腦袋！”
“嗻！”幾位軍機大臣齊聲應道，如蒙大赦。
奕??疲憊地靠回榻，剛才的暴怒似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殿頂描繪的藻井，金龍盤繞，流溢彩，可不知為何，今日看來，卻顯得那般黯淡，彷彿蒙上了一層怎麼也不去的灰塵。
“你們先退下吧。”他聲音有些低，“擬好旨意，送來朕用印。”
“嗻，臣等告退。”祁寯藻等人叩首，小心翼翼地站起，弓著腰退了出去。
殿只剩下奕??和德順。
皇帝坐了許久，一不。
德順也不敢打擾，只是安靜地立在一旁，隨時準備伺候。
午後的過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那影隨著日頭移，緩慢地爬過金磚，像是在計算著時間的流逝。
“德順。”奕??忽然開口，聲音比之前平靜了許多，卻著一深深的疲憊。
“奴才在。”德順連忙躬。
“你說......”奕??的目落在案上那份已經被他摔皺的奏摺上，“朕的江山，還能撐多久？”
德順心中一驚，連忙跪下：“皇上萬歲！大清江山萬萬年！奴才該死，皇上萬萬不可如此想！如今只是些許長作，朝廷天兵一到，必能剿滅！”
奕??輕笑一聲，笑容苦：“天兵？朕的天兵在哪裡？八旗？綠營？還是那些地方團練？”
他搖了搖頭，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朕登基近七年，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太平軍在廣西起事，一路打到南京，佔了江南，如今又佔了皖南。外有洋夷虎視眈眈，有匪患四起......朕的庫銀年年虧空，朕的百姓......朕都不知道還有多是安心種地的。”
他出手，虛虛地指了指殿外：“外面那些知了，得人心煩。朕有時候想，它們是不是也在笑話朕？笑話朕這個皇帝，當得窩囊......”
德順頭磕在地上，不敢抬頭：“皇上！皇上自登基以來，勤政民，勵圖治，奴才們都看在眼裡！如今只是暫時的困難，只要朝廷上下齊心，定能渡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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