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鬆開手，蹲下去，雙手進頭髮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十兩......十兩啊......”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指裡出來，像困的哀嚎。
旁邊一個人也跟著蹲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出了聲。
哭聲像傳染病，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蹲下去，抱頭痛哭。
“我在李家村的時候，頓頓有，睡的是熱炕，住的是磚房。”
一個年輕人抹著眼淚，聲音斷斷續續的：“四哥還說過年給每人發一套新裳......我怎麼就鬼迷心竅跑了呢？”
“我也是......我娘還罵我，說我不長眼，我沒聽......”
“三兩銀子就把咱們打發了，人家拿十兩......”
王大正靠在牆上，後腦勺的傷口還在滲，他顧不上，仰著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天很低，像要塌下來，在他口上，讓他不過氣。
他的手在抖，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想起在李家村的時候，李四站在練兵場上說的那句話。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我的兵，是我的兄弟，有福同，有難同當。”
他當時沒當回事，以為只是場面話。
現在他信了。
但已經晚了。
......
縣衙二堂。
周明德坐在案前，手裡端著一盞熱茶，角帶著笑。
孫志才站在下首，臉上也帶著笑，兩個人對坐著，茶香嫋嫋，一派祥和。
“大人，李四現在手下就四十五個人了。”
孫志才往前探了探，聲音得很低：“是時候出兵拿下他了。”
周明德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四十五個人，八百縣兵，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看著外面的天，角翹起來：“李四啊李四，你也有今天。”
孫志才站在他後，陪著笑。
但笑著笑著，他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往前湊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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