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暗湧
星曆4431年5月18日,仙星皇家醫療中心懸浮於萬米高空之上。
整座醫療城通由治癒系白晶合金鑄造,外壁流轉著淡綠生命能量幕,雲霧繚繞,翼狀建築結構在天下緩緩舒展,如同一座落於星際的治癒聖殿。這裡是維斯星團最高規格的療養之地,唯有星主、嫡系貴族與立下不世戰功者,才有資格踏。
頂層VIP病房被智慧生態系統包裹,星絨花藤蔓順著落地窗蜿蜒攀爬,淡紫花瓣隨風輕,空氣中浮著舒緩神經的安眠花香與能量藥劑的清冽氣息。穿雲層,溫灑落在病床之上,為那張蒼白冷豔的臉龐,鍍上一層淺金。
迦葉緩緩睜開雙眼。
目是純白的智慧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悉的治癒香氣,渾骨骼如同碎裂重組般鈍痛,稍一牽,便有細痛蔓延開來,卻遠不及星空中擋下主炮那一瞬間的撕裂劇痛。睫輕,墨眼眸緩緩甦醒,褪去了戰場上的殺伐凜冽,多了幾分脆弱易碎的清淺。
“將軍,您醒了!”
曼迪驚喜的聲音立刻響起,這位一向溫沈穩的軍醫快步走到床邊,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關切,指尖快速劃過床邊醫療儀幕,檢視各項生命徵,“覺怎麼樣?有沒有悶、眩暈或者傷口刺痛?我馬上為您做一次全面深度檢查!”
迦葉微微側頭,嚨乾,聲音微弱沙啞,帶著剛甦醒的慵懶低啞:“我沒事…… 戰況如何?異族是否擊退?”醒來的第一念,依舊是星域的安危,是戰局勝負,是億萬子民的生死。
“我們大獲全勝了!”曼迪眼眶微紅,語氣激得微微發,“異族主力艦隊被徹底擊潰,殘餘勢力倉皇逃離仙星系,短時間絕不敢再犯!β-9星域防線穩住了,仙星安然無恙,這一切都是因為您——是您捨擋下主炮,用一己之力穩住了全軍士氣!”
迦葉輕輕點頭,懸在心底數十日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0434藍星有救了,埃爾星團有救了,那些流離失所的民眾,終於可以重返家園。
肩上億萬重擔卸下的一瞬,才後知後覺到了深骨髓的疲憊,以及心底那一異樣的、從未有過的。環顧靜謐溫馨的病房,目落在空無一人的床邊,指尖不自覺微蜷,輕聲問道:“伊諾…… 星主呢?”話一齣口,自己都微微一怔。不知從何時起,那個令戒備、試探、步步為營的男人,已經從“目標人、維斯星主、敵對掌權者”變了下意識想要尋找的存在。不再連名帶姓,不再疏離客套,只剩下心底最直白的牽掛。
曼迪眼底立刻泛起狡黠笑意,故意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星主守了您整整一夜,一刻都未曾離開。剛才作戰指揮部發來急訊息,他才被迫離開理戰後事宜,臨走前反覆叮囑,您一甦醒,必須立刻通知他。”
守了一夜。
簡單五個字,卻如同一暖流,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湧心底,融化了多年冰封的堅外殼。迦葉的耳尖不控制地泛起一層淺紅,連忙別開目,向窗外流轉的星雲,掩飾心底翻湧的異樣緒。自孤苦,無父無母,在軍校的殘酷訓練中長大,在山海的戰場中淬鍊,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獨自揹負一切,習慣了用冷外殼包裹自己。從未有人如他一般,不顧一切護周全;從未有人如他一般,為失態恐慌;從未有人如他一般,在生死一線時,願以星主之尊,奔赴險境。那份越立場、越敵對、越權謀的在意,如同星空中最暖的,悄無聲息,照進封閉多年的心底。
愫,早已在硝煙與生死間,悄然暗湧,生發芽。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輕緩,帶著刻意的小心翼翼。迦葉下意識轉頭去,是伊諾走了進來。
他褪去了染的星主神袍,換下了戰場之上的冷鎧甲,一簡約的月白暗紋常服,銀長髮鬆鬆束低馬尾,幾縷碎髮垂落在潔額角,襯得面容愈發清俊溫潤。眼底佈滿清晰的紅,下泛出淡淡的青茬,掩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憊,可當目落在病床上甦醒的子上時,所有疲憊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的溫與後怕。
那目,太過熾熱,太過直白,太過深,毫無遮掩,直直落在迦葉的上,彷彿是整片星河最珍貴的寶藏。
迦葉心跳驟然跳一拍,呼吸微微凝滯,連忙垂下眼眸,長長的睫遮住眼底慌,臉頰不控制地泛起淺紅。
伊諾快步走到床邊,無視曼迪在場,徑直手,輕輕握住在被褥外的手。掌心溫熱乾燥,悉,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與力量,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輕輕包裹著微涼的指尖。
迦葉渾一僵,下意識想要回手,卻被他輕輕握。
“別,你上的傷口還未癒合。”伊諾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卻更顯溫磁,目鎖在蒼白的臉龐上,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彷彿要將這一夜的恐慌與擔憂盡數彌補,“覺怎麼樣?傷口還疼不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溫熱從手背直達心底,迦葉心跳愈發急促,砰砰直跳,連呼吸都了節奏。不敢與他深邃溫的眼眸對視,只能別開臉,聲音微弱帶著慌:“我…… 我沒事,多謝星主關心。”
“我伊諾。”他輕聲糾正,語氣帶著一執拗,一認真,一不容拒絕,“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生疏,不必恪守立場,不必偽裝堅強。”
迦葉心口猛地一震,抬眸撞進他深邃眼眸。
那雙眼眸裡沒有星主的威嚴,沒有權謀的算計,沒有敵對的戒備,只有滿滿的真誠、熾熱與意,清晰映著的影,彷彿整片浩瀚星河,都不及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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