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當年月,此刻
星曆4432年,深春。
埃爾星團?納都星?帝國軍校。
清晨的霧還未散盡,白晨嵐裹著訓練場特有的金屬冷意與能量劑淡香,漫過一排排銀灰訓練艙、格鬥臺、懸浮跑道。迦葉走在這條整整走了八年的路上,每一步落下,都像輕輕踩在十七八歲沉默孤勇的舊時裡。
今日未著軍裝,未披勳章,未帶任何彰顯份的徽記——只是一素白短衫、深長,長髮鬆鬆束在腦後,出一截乾淨利落的脖頸。遠遠去,竟像個剛軍校不久的普通學員,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清銳沈靜,藏著星河遼闊與硝煙散盡後的溫。
伊諾走在左側半步,一極簡深常服,不乘車,不擺儀仗,不帶護衛,就這麼安安靜靜陪著。他比誰都清楚,今天不是“星主與聯邦統帥巡禮”,是一個人的歸途。
是歸,不是訪。
“這裡和當年比,變了很多。”迦葉先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沈睡的舊夢。
伊諾側頭看,眼底的溫幾乎要漫出來:“但你記得的地方,都還在。”他提前三天便讓人悄悄核對過——當年日夜苦練的訓練場、常走的林蔭小徑、躲起來休整的維修通道口、深夜獨自佇立的觀景臺,甚至當年被罰站過的牆角……全都原樣保留,一草一木,未曾改。
迦葉的腳步輕輕一頓,沒說,可他都記得。
這一生最不擅長的便是“被人放在心上”。軍校是所有堅強的起點,也是所有孤獨的起點。在這裡,沒有姓名,沒有親人,沒有背景,沒有檔案裡所謂的“父母”。教只編號,學員疏遠、忌憚、偶爾排。永遠最早到訓練場,最晚離開,永遠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療傷,一個人對著星空站到深夜。
那時候不信命,只信拳頭;不信溫,只信實力;不信有人會平白無故護著,所以從不指,從不依靠,從不流半分脆弱。
“在想什麼?”伊諾低聲問,語氣輕得像晨霧拂過樹梢。
迦葉抬眼,向遠正在晨訓的學員。一群半大的孩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訓練服,奔跑、吶喊、摔打,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互相攙扶著重新站起,朝氣鮮活,耀眼得讓微微晃神。忽然輕聲說:“在想,我十七歲的時候從不敢這麼看天。”
伊諾的心輕輕一,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一下,細的疼意蔓延開來。
“那時候覺得,天再亮,也照不到我上。”迦葉的聲音很淡,沒有委屈,沒有怨懟,只有一種歲月沈澱後的平靜釋然,“我只能一直跑,一直練,一直自己。停下來,就會被吃掉。”
伊諾沒說話,只是悄悄、自然地,握住了的手。掌心乾燥溫暖、力道安穩,不張揚,不刻意,卻像一束穩穩落進舊歲月裡的,穿層層孤獨霾,照亮年所有晦暗角落。
迦葉沒有掙開。
在這片曾經最孤獨、最忍、最堅的土地上,第一次允許自己,被人這樣牽著走。
兩人一路走到主訓練場,負責晨訓的教一見到迦葉,整個人瞬間僵住,隨即猛地立正行禮,聲音都在控制不住地發:“迦、迦葉統帥!”
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學員齊刷刷轉頭,下一秒,整片場地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需要通報,沒有人需要介紹。那張臉,那張在星際史冊、軍校校史、全域幕上出現過無數次的臉——那個從帝國軍校最底層爬上去、臨危命孤盜礦、戰星河挽星團於傾覆、星系共治聯邦的人,是他們刻進骨子裡的傳說。
“繼續訓練。”迦葉開口,聲音不高,卻清、穩、定,自帶一讓人信服的力量。
學員們幾乎是下意識服從,可目依舊忍不住黏在上,好奇、崇敬、激,藏都藏不住。直到有人小聲憋出一句:“那是……迦葉統帥本人嗎……”
“旁邊那位是……維斯星主伊諾大人?!”驚呼聲得極低,卻藏不住翻湧的激。
迦葉沒走向主席臺,沒走向指揮台,反而徑直走向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格鬥臺。
就是這裡。
十七歲那年,被三名高年級學員圍堵挑釁,罵是“無父無母的野孩子,怪,不配待在軍校”。一個人,打翻三個人,自己也渾是傷,躺在冰冷的檯面上,直到深夜才咬著牙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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