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遊園驚夢】7.顛倒黑白】
他的目隨著丫鬟們窺進月門，而那閨閣外的佈置場景，更是令他詫異迷。
沒有喪事應有的悽悽切切不說，反而是披紅掛綠的一派喜氣。
若不是空氣中新漆木料的刺鼻氣味與焚燒紙錢的焦糊味織纏繞。若不是偶爾傳來抑的啜泣聲，旋即被管事婆子尖利的呵斥掐斷——“作死的蹄子！大喜日子嚎喪呢！”任誰都難以將眼前的景象與昨夜孟家小自縊的慘事聯絡起來。宋沈夢恍惚間竟生出疑，那懸在梁間的蒼白影，究竟是真實發生的悲劇，還是一場令人心悸的幻夢？
這孟宅的氣氛，怎麼會如此詭異？
書房，檀木薰香浸了滿室。宋清秋剛彎下的脊樑，被孟老爺一聲冷笑得更低。孟老爺手中翡翠扳指重重磕在紅木案几上：“宋先生，可知老夫為何喚你？”
一旁的張總管悄無聲息地轉到孟老爺後，垂手侍立。他結了，清了清嗓子：“老爺，都準備好了。”
“唔，小若雪，昨夜……”孟老爺端起茶盞輕抿。
聽到“昨夜”二字，寒氣由腳底直上衝頂，凍的宋清秋牙齒打架，“昨……昨夜……”他出言解釋。
在茶蓋刮過碗沿的刺耳聲響裡，孟老爺突然冷笑，“那鍾柱癩蛤蟆想吃天鵝，生生死了小！”茶隨著他的激差點溢位，“如今知府那邊……”話音未落，張總管已弓上前耳語著什麼，活像條嗅到主人心意的忠犬。
“可惜啊...”孟老爺忽然長嘆，渾濁老眼裡出兩滴淚，“前些日子知府大人還說，若雪這孩子最合他眼緣……知府大人有意收為妾室。現在竟因心氣鬱結，一夜……病逝，我可如何與大人待？”
孟老爺假意悲傷，重心完全在如何應對知府上，這份冷酷無，讓宋清秋不得不竭盡全力才能掩飾住心的驚濤駭浪。
宋沈夢在宋清秋意識怒不可竭，他的三觀被重重雷擊。在孟老爺眼中，親生兒的生命竟如此輕賤，不過是攀附權貴的籌碼，一旦失去價值，便棄如敝履。
他悲哀地意識到，在這封建禮教的重重枷鎖下，孟若雪的生命價值早已被“知府妾室”這個冰冷的標籤所抹殺。
可宋清秋他能做什麼？
宋沈夢看著“自己”打的雙，諾諾作揖的雙手。宋沈夢深知，他知道在清代這樣的封建制度中，這些高宅深院、等級分明的空間，這些“跪拜、口稱‘學生’、‘遵命’……刻在骨子裡的尊卑禮儀，是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
三教九流，人微言輕，是融在裡的等級觀念。孟老爺的種種看似荒謬的掌控，都是森嚴的宗法制度和地方權力的象。
反抗？談何容易。
一個教書匠，一個小木匠……臭蟲而已。
隨便定上什麼罪名，就會無聲無息地消失。他們不是不想站直，是那無形的枷鎖，早已勒進了皮骨髓。
宋沈夢理解宋清秋他這種如喪家之犬的卑微。
可是……眼睜睜看著他們顛倒黑白，把一條人命輕描淡寫‘病逝’，把另一個無辜的人定為始作俑者……即使知道反抗的代價是碎骨，這種極致的不爽，依然像一塊巨石在宋沈夢的心頭。
他甚至有些期盼，期盼宋清秋豁出命一搏，搏得生機，博得坦。
孟老爺見宋清秋唯唯諾諾，毫無異議，便將目轉向一旁的張總管：“事已至此，知府大人那邊……總得有個代。若雪的丫鬟依依，模樣還算周正，人也算伶俐。老夫思來想去，也唯有如此辦法了。”
隨著一聲沈重的“吱呀”聲，書房側門緩緩開啟。著水綠細布衫的丫鬟依依低著頭，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耳後看著有被掌摑的指痕。
一改往日丫鬟裝扮，髮髻梳得一不苟，一支素銀簪子斜其間，臉上薄施黛，雖難掩悲慼之，眼中卻閃爍著的芒。
走到書房中央，對著孟老爺深深福下，聲音恭敬：“奴婢……依依，叩見老爺。”話音發，不知是喜是懼。
“嗯。”孟老爺隨意地應了一聲，目在上打量片刻，“依依，你跟在小姐邊也有年月了。從今天起，老夫廢了你的賣契，收你做義，頂替若雪，嫁知府府中為妾。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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