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遊園驚夢】14.宵前夕】
窒息的力正將人骨頭裡的力氣一點點榨乾，忽一個聲音響起，讓空間洩了氣。
“老爺。”
聲音聽得宋清秋渾一僵，那是張總管的聲音！他掌心裡的汗珠子唰的冒出來，連他的宋沈夢都能覺出那黏膩——可見這子正被無形的強碾著。
張總管往前挪了半步，聲氣平和，說出來的話卻讓宋清秋驟然鬆了勁。這一一鬆間，讓他後背的衫被冷汗浸，恍若從閻王殿前打了個轉又踉蹌回來。
“宋先生所言……奴才可以作證。”
孟老爺眉峰一挑：“哦？張管家看見了？”
“回老爺，”張總管微微弓著腰，眼風掃過宋清秋時，仍帶著不屑神，“奴才奉老爺的令，帶著人封了後山搜闖的歹人，恰好走到山腰背靜。遠遠瞅見宋先生……確實在新翻的土堆前跪著，作慌里慌張的，像是剛把小姐的埋妥帖。奴才本想上前問問，可轉念一想，老爺的嚴令是搜闖者最要，又見宋先生已經料理完了，便沒上前攪擾，帶著人往別搜去了。”
宋沈夢在心裡暗暗點頭。這番話編得嚴合，既說了為何“瞧見”宋清秋埋人，又解釋了當時沒攔沒報的緣由——他在辦更要的差事。乾乾淨淨摘清了自己同時，又給了宋清秋一救命的稻草。
這時的宋沈夢越想越心驚。越來越多軌的“意外”冒出來了。張總管這套半真半假的話，池大夫幫著孟若雪假死的事，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是一夥的，還是各有各的算盤？這位孟老爺的心腹管家，此刻突然手，究竟打的什麼主意？無數個問號像水草似的纏上宋沈夢的心頭。
而宋清秋臉上卻半分不敢，只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發。他定是萬萬沒料到張總管會幫自己！不管是福是禍，他只能攥這從天而降的生機。
孟老爺的目在兩人之間來回審視，帶著幾分掂量。池大夫依舊垂著眼，彷彿聖僧定，任何事都與他毫不相干。
空氣在此刻，凍結。
終於，孟老爺抿的鬆弛了下去，他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沈悶的“噠噠”聲。張總管的證詞分量不輕，更要的是，他拿不出證據說宋清秋在扯謊。況且，正如宋清秋賭的那樣——那“移花接木”的秘，關乎孟家氣運，終究過了他對宋清秋那點殘存的疑心。
“哼，”孟老爺從鼻子裡出個聲，算是勉強認了這個說法，“宋先生，起來吧。理了就好，一個不孝，費心了！只是那變的說法……”他話鋒陡然一轉，“你方才說的，眉間聚煞，指甲滲紅，是真是假？若真有這事，該怎麼了局？”
宋清秋暗地裡鬆了口氣，知道最險的一關總算邁過去了。他站起，誠惶誠恐，畢恭畢敬，凝重道：“老爺，句句屬實！孟小姐……恐怕怨氣聚頂，偏又趕在此地龍脈氣最盛的時候喪命，兩廂一撞，變的苗頭已經顯了！若不趕補救，輕了是宅院裡不得安寧，家道敗落；重了……恐怕會壞了秘，攪黃了‘移花接木’的事，甚至……會要了賀年爺的命！”
他特意把最後一句話加重，果然，孟老爺臉頰的猛地跳了跳。後一直定的池醫生也不可察覺的看了他一眼。
“危言聳聽！”孟老爺上呵斥，語氣卻了半截，“那依你之見，該怎麼‘理’這變的禍事？”
宋清秋知道，火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板悄悄了：“承蒙祖上恩德，在李氏古法中，正好有應對這類衝煞的‘固魂’……只是這法子需要在變苗頭徹底發出來前施行，才能管用！”
“接著說！”孟老爺子往前傾了傾。
“此法要借天地至的時辰，用純之氣下邪煞。”宋清秋語速快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有三個要求，一樣都不！”
“第一，純暗無！從今夜子時到明日此時，整整十二個時辰，這整座別院，連外圍的廂房柴房都算上，必須斷了所有亮！燈燭、灶火，連天上的日頭月，都得擋嚴實了！門窗要用厚布封死，一都不能進來！這是為了隔絕氣，引純之氣宅，方能住煞！”
“第二，驚而不語！這十二個時辰裡，除了必要的值守，要絕對可靠！宅裡所有人，包括老爺、和在座的各位，都得關在自己房裡，不許說話！不許吵鬧！連半點響都不能有！咳嗽、打噴嚏都得憋著！一驚嚇，魂就了；一說話，氣就洩了，稍有差池，就可能驚煞，前面的功夫全白費，定會召開更厲害的反噬！”
“第三，閉門不出！不管出什麼事，聽見什麼靜，誰都不許踏出房門半步！房門得從裡頭反鎖！等明日此時，待宋某親自解了制，才能開門！這是為了隔絕活人的氣息，免得氣衝撞了儀式，也是護著宅裡的人不煞侵擾！”
宋清秋一口氣說完，眼睛亮閃閃地盯著孟老爺：“這三條必須嚴格執行！稍有違背，不‘固魂’不了，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孟老爺，事不宜遲，請趕定奪！”
他提的要求苛刻，近乎囚，偏每一條違反的後果，正好中孟老爺最疼的地方。
廳堂裡又靜了，只剩下他一口氣說完後的息聲。孟老爺死死盯著他，眼裡的忽明忽暗，像是在掂量這離譜的要求背後，是真有奇，還是個挖好的陷阱。池大夫也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瞧著他。張總管則是帶著看戲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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