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跪求暗捐】
李老師睫了、緩緩睜開眼的那一刻,省電視臺和省教育報的記者早已扛著裝置守在病房門口。
鏡頭、話筒齊刷刷湊過來,鎂燈在慘白的病房牆上晃出細碎斑,記者們語氣裡滿是崇敬,圍著病床採訪李老師帶病堅守講臺的先進事蹟。
王青正端著溫水準備給老師手,見此景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卻還是被記者認了出來。
他們早就打聽清楚,就是王青。最早給報社寫信,字字泣呼籲救助老師的學生。
當鏡頭緩緩對準時,王青連日來積在心底的擔憂、心疼與期盼瞬間決堤,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袖口,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攥著角強哭腔,配合節目錄制,一字一句講起李老師平日裡的堅強:發燒到近四十度還撐著裝裱畫室的頂棚,從架子上摔下來……。寒冬臘月帶著病痛上課,畫筆的手都在不停打……那些細碎的往事,經帶著哭腔地講述,更添了幾分人暖意。
第二天晚上,電視臺《人在旅途》欄目重播了《救救我的老師》專題片。
王青蹲在醫院走廊的公用電視前看完,這是頭一回上電視,竟是以這般痛哭失聲、狼狽不堪的模樣,暴在萬千觀眾面前。
節目播出後,社會上的反響比預想中更加強烈。報社的熱線電話快被打,捐款信封從四面八方寄來,有退休老人攢的零錢,有學生省下的伙食費,還有企業捐的善款,都想為挽救李老師的生命添一把力。
手被特意安排在教師節,院方說這是想借著節日的氛圍,有“師者安康”的好彩頭,樹立全社會“尊師重教”的好風尚。
可喜慶的期許剛冒頭,一道不過去的坎就橫在了眾人面前:合適的腎源,難覓如大海撈針。
王青在醫院陪護時,見多了因等不到腎源而撒手人寰的病人,家屬們崩潰的哭聲在走廊裡迴盪,聽得心頭髮。
著病床上日漸消瘦連說話都沒力氣的李老師,一個念頭猛地冒出來:把自己的腎換給老師。
是O型,常聽人說O型是“萬能”,便抱著滿心希找到了主治醫生。
一進辦公室,王青“咚”地一聲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額頭幾乎到地面,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醫生,求求您,把我的腎換給李老師吧!我年輕,子骨結實,扛得住!”
醫生連忙手去扶,指尖到抖的肩膀,心裡也跟著發沈。他嘆了口氣,耐著子解釋:“姑娘,你的心意我們都懂,可腎移植不是輸那麼簡單。O型相容只是最基本的,還得做HLA組織配型、叉配型試驗,好幾項免疫學檢查都得達標。只要有一項不合格,後就可能出現強烈排斥反應,不腎保不住,還會危及兩人命,這是醫學規律,不是有決心就能克服的。”
這事傳到院長耳朵裡,他特意去病房外看了眼默默陪護的王青,轉頭對邊的人慨:“李一鳴能有這樣的學生,是他的福氣,也是教育界的榮。”當即召集院務會,院長決定發全院醫護人員捐款。
得知李老師是民辦老師的時候。院長建議全額免除李老師的住院費和手費,得到醫院黨委的同意。
王青那重重一跪,跪的是冰冷的地板,暖的是在場醫護人員的心。移植科主任見慣了生離死別,此刻也紅了眼眶,扶起來時輕聲安:“我們會拼盡全力找腎源,你也別太鑽牛角尖,照顧好自己才能陪著老師等希。”可王青心裡清楚,希有多渺茫,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黑前行,不知道哪一步才是盡頭。
就在眾人快要被絕吞噬時,一條特殊渠道傳來了微弱迴音:經司法系統介和反覆協調,西北某地一位已核准死刑、即將執行的犯人,其家屬在人道主義勸說下,初步同意捐獻逝者。移植團隊不敢耽擱,連夜打包配型試劑,星夜兼程趕了上千公里路。
實驗室裡,當李老師的樣與供樣完一系列檢測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型完全相容,HLA配型點數達到臨床可接範圍,叉配型結果也是,發生超急排斥反應的風險極低。
這訊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連日來的霾。
可新的難題接踵而至:按當時的慣例,給供家屬的人道主義補償金,既不能走醫院經費,也沒法從公開捐款裡列支,只能私下湊齊。這筆錢說多不多,說不,正好五萬塊。
而學校那邊傳來訊息,截至傍晚,捐款總額剛接近四萬,還差一萬多才能湊夠。
夕過醫院大廳的玻璃窗,把地面染一片暖金,卻暖不王青冰涼的手心。
王青靠在牆角,指尖反覆挲著懷裡的包裹,深吸一口氣後,悄悄走到問詢臺,要了一個最普通的白紗布口罩,仔細繫好,遮住了連日焦慮導致的蒼白麵和眼底的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