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裳劫》第四章 雪路跋涉(1)

作者:三生有蘇·1個月前

【第四章   雪路跋涉】

生命,原來這麼脆弱,就像這漫天風雪裡的一片枯葉,剛才還在枝頭,轉眼就被捲走、碾碎,消失無蹤。

剛才還呼嘯而過的、帶著溫和呼吸的鮮活生命,眨眼間就了冰冷僵的軀殼……這殘酷的念頭,讓在刺骨的寒風中,又由而外地到一陣更深邃、更絕的冰冷。

王青抿凍得發紫的,重新抬起頭,目努力穿集的、迷眼的風雪幕布,向那似乎遙不可及、又被風雪模糊了廓的關帝廟和燈火的方向,用盡力氣,邁出了更堅定的一步。

腳下的積雪發出“嘎吱”一聲沈悶的,新的腳印蓋住了舊的,很快,所有來時的痕跡,連同留在後的死亡影和斑駁跡,都被這無的大雪一層層湮沒、覆蓋。

唯有頭頂的風雪,依舊不依不饒,呼嘯著,席捲著這片蒼茫的、似乎沒有盡頭的白天地。

人吶,是不是總這樣?對快樂的事兒轉頭就忘,對痛苦和恐懼卻記得死死的,刻在骨頭裡。是不是隻有在孤獨無依、前路茫茫的時候,那些沈重的記憶才會特別鮮活地蹦出來?

是不是隻有到一點點溫暖和踏實,才能從那些冰冷的回憶裡,暫時離出來。

他想起自己當時,躲在宿舍被窩裡,就著昏黃的手電,一字一句、邊寫邊哭,寄給報社的那封信——《救救我的老師》;沒想到報紙的刊登會引起那麼大的反響,第一次的力量,也第一次被推到了命運的風口浪尖。

想起那場後來像野火一樣燎原,轟黃河兩岸,飛上黃土高原,牽三省多地的捐款活。無數陌生的名字、帶著溫的匯款單,像雪花一樣從四面八方飛來,那麼輕,又那麼重。每一張匯款單背後,都是一雙注視的眼睛,一份沈甸甸的期待,又惶恐。

想起去年暑假,熱得不過氣,自己負責整理全國學生寄來的捐款,李老師那間小小的、滿是料和松節油氣味的畫室,了臨時的捐贈辦公室。自己和同學謝潔茹,整個暑假都泡在那裡,一封一封地給那些素未謀面的好心人寫回信,寫得手指頭都磨出了繭子,心裡卻是滾燙的。

想起走媽媽箱底的銀鐲子,走自己小時候的銀項圈。騙媽媽說去參加專業考試。連夜登上西去的列車。車撞擊鐵軌的單調聲響,還有手心攥著那點“家當”去典當行滲出的冷汗,至今記憶猶新。

那是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竊”和“欺騙”,件是最親的人。

想起自己下跪,請求捐自己的腎臟給李老師。誰知臟的配對絕不是型那麼簡單。的舉西北軍醫大學的醫生和領導,免去了手費和住院費。專家們為李老師的手奔波、聯絡,那場面,簡直像打仗,最後甚至驚了軍隊上層領導,調來直升飛機運送腎臟。急轉運那救命的腎……最後,傳來手功的訊息,所有等待的人,老師的學生、朋友,全都哭了,又笑了。

那一刻,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瞞、所有的恐懼,似乎都值得了。

那一刻的驚喜與,像一洶湧的、滾燙的暖流,衝破了之前所有的寒冷、擔憂和絕,至今仍在心頭某個角落激盪著,沒有平息。可這暖流的底下,卻始終沈著那筆說不清道不明的一萬元,像一塊化不開的冰,硌在心底最深

“哎喲!”一聲驚呼從前面傳來,打斷了王青漫無邊際、越陷越深的思緒。走在前面幾步的一個老漢,腳下一,踩到了被雪掩蓋的坑窪,猛地向旁邊歪倒,眼看就要摔進雪堆裡。

王青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在那老漢傾斜的瞬間,出手,一把牢牢扶住了他乾瘦的胳膊。是車上那個給讓座,又呼籲大家的山羊鬍子大爺。

老漢藉著的力,踉蹌了一下,總算站穩了,回頭咧開,想笑,卻先吸了口冷氣,出一口稀疏的、被煙燻得焦黃的牙,深深的皺紋裡都積滿了雪沫子:“好閨,多虧你啊,不然我這把老骨頭,非得摔散了架不可!”

那笑容很糙,佈滿了風霜的壑,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實實在在的激。

在這刺骨割的風雪裡,這糙的笑容,還有王青手中傳遞過去的、支撐著老漢的那麼一點點微弱力量,竟像一微弱卻無比真實的暖流,瞬間穿厚厚的、被雪打溼的棉,傳遞到冰涼的心底,驅散了片刻前那噬骨的冰冷和恍惚。

扶穩老漢,輕輕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凍得發僵,不聽使喚,只發出一個模糊的“唔”聲。

“閨,你這大過年的,不在家暖和著,出來這麼早幹嘛去?”老漢勻了氣,一邊繼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一邊搭話。

“上學。”王青簡單地回答,覺得不回答也不禮貌。

“學兒老師嗎?這裡的師辦的好,有名氣。”鬍子大爺看來對本地學校有些瞭解。

“我是學的,就是畫畫。”王青答道。

“學畫畫。。。嗯。。。聽說有個畫家李老師再西京換了腎。真不容易啊。聽說他人非常好,也畫得好。可惜了,那病啊。。。哎。。。“老漢說著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可憐的人啊。換的腎不是自個的,人不是機,也不一定行啊。。。”看來,這老大爺知道李老師的事蹟。

王青聽他說李老師換腎不吉利的話,心裡覺很不舒服,正想接他的話問他,老漢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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