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關嚇壞了,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他手忙腳地灌好暖水袋,水灑了一地,也顧不上了,塞到李老師腰下,可那點隔著服的溫熱,對於彷彿被無數把刀在裡面絞、被千斤重錘一下下砸著的劇痛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一點用都沒有。
李老師的臉越來越差,灰敗中著一死氣,呼吸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掉,眼神開始渙散,眼看就要暈厥過去。
不能再等了!一秒鐘都不能再等了!
大關一咬牙,赤腳踩在冰冷的地上,也覺不到涼了。趕換上鞋。
他高一米八五,重近兩百斤,是個結實的壯小夥,力氣大。
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什麼小心輕放都忘了,他俯,胳膊從李老師腋下和彎穿過去,小心翼翼又極其用力地將疼得幾乎失去意識、僵的李老師撈了起來,背到了自己寬闊的背上。李老師高也有一米八,病中消瘦得了形,但骨架在那裡,估著也還有一百六七十斤,死沈死沈。
大關悶哼一聲,腰猛地發力,額頭上青筋都暴了起來,才穩穩站起。他胡抓了件棉襖蓋在李老師上,一腳踹開門,就衝進了茫茫的、漆黑冰冷的雪夜。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學校和永紅縣第二人民醫院(當地人習慣桃源醫院)僅僅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斜對面,只有幾百米的距離。若是晴天,跑過去用不了三分鐘。
可這是深夜,雪夜。
街道上空無一人,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積雪沒過了腳踝,有些地方被風吹得堆起了小丘,更不好走。
大關揹著李老師,每一步踩下去都不知道深淺,跟著踉蹌。
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霜,糊在睫上,視線模糊。
背上老師的重量越來越沈,像揹著一座山,得他不過氣,腰快要斷了,像灌了鉛。
可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著:快!再快一點!不能停!停下來老師就完了!
這幾百米,彷彿比翻一座山還長,還難。
終於,急診室那盞昏黃但在此刻如同太般耀眼的燈,出現在視野裡。
大關用盡最後力氣,幾乎是撞開了那扇玻璃門,衝了進去。
燈刺眼,消毒水混合著別的什麼藥水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值班的醫生和護士被這雪夜闖進來的、滿頭滿是雪和汗的巨漢,以及他背上那個痛苦、面如死灰的病人嚇了一跳,立刻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把李老師放到了移病床上。
初步檢查,況不妙。
低,心率,溫也不對。醫生眉頭擰了疙瘩。
大關二話不說,渾口袋,掏出了過年嶄新的歲錢,聲音嘶啞:“墊上!所有的,檢查、藥,先墊上!不夠我再想辦法!”他家裡經濟寬裕,父親為政,母親有生意,平時零花錢就不缺,姑姑更是疼他,前兩天走的時候又給了他一筆錢。派上了用場。
但此刻這份“闊氣”裡,沒有半點炫耀,全是燒心的焦灼和肝膽相照的義氣,還有深不見底的害怕。
訊息傳到學校時,天已矇矇亮,雪停了,但天依舊沈得可怕。
正月二十早上,朱校長和王青頂著沒掃乾淨的積雪,心急火燎地、幾乎是連滾爬地趕到了醫院。
王青一路跑,心裡那把火燒得渾發燙。
在充斥著藥水味的冰冷醫生辦公室裡,主治醫生摘下聽診,面凝重地開口,話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李老師的況,我們初步判斷,是腎移植後出現的慢排異反應。”
他看到朱校長和王青瞬間茫然又張、幾乎要窒息的眼神,頓了頓,嘆了口氣,試圖用更易懂、但依舊殘酷的方式解釋,“這麼說吧,就像移植過來的這個新腎,和李老師自己的,相得不太好,慢慢產生了‘水土不服’。這不是突然發生的急排異,而是一個很慢、但持續進展、不可逆的過程。藥控制效果……現在看,不太理想。”
“那……那怎麼辦?”朱校長聲音乾,扶著桌沿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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