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訊息是方律師在電話裡告訴林唸的，聲音得很低，像是在法庭走廊裡打的。那天林念正在新公司上班，鍵盤敲到一半，手機亮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周鴻遠在海南被抓了。”方律師說。
林唸的手指停在鍵盤上。辦公室裡很安靜，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鍵盤，日燈嗡嗡地響。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握著手機的手了一下。“什麼時候？”
“今天凌晨。海南省廳經偵支隊聯合行，在他的別墅裡搜查了整整一夜，地下室的東西全部查封了。”
林念深吸了一口氣。“他認了嗎？”
“沒有。但證據夠了。賬本、錄音、合同，還有幾份手寫的協議。你說的那個房間，裡面全是檔案櫃，裝得滿滿的。”方律師頓了頓，“林念，他跑不掉了。”
掛了電話，林念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螢幕。螢幕上是正在寫的一份報表，游標在一行數字的末尾一閃一閃的。把手機放下，手還在抖。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從不厭倦的天際線，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著秋天的。想起第一次見到周鴻遠照片的那個下午——在顧深寒辦公室的屜裡，那張褪的合影，背面寫著“周總，2009年，海南”。十幾年了。他在那棟別墅裡藏了多秘，今天終於被人翻出來了。
手機又震了。陸辭的訊息：“看到了嗎？周鴻遠被抓了。新聞出來了。”
林念開啟新聞客戶端。熱搜第一，紅字——“優升案”三個字後面跟著一個“”。文章裡寫著：知名企業家周鴻遠因涉嫌職務侵佔、洗錢被警方控制，涉案金額高達數億元。配圖是周鴻遠的照片——不是年輕的那張，是近照，頭髮花白，戴無框眼鏡，表嚴肅。下面的評論己經破萬了。
“終於。”
“等這一天太久了。”
“林念是誰？想給打錢。”
林念關掉新聞，把手機放進口袋。不需要打錢。只需要他們知道——周鴻遠不是神，他也會被抓，也會坐牢，也會在鐵窗後面度過他的晚年。
2
下午，林念去了看守所。不是看周鴻遠，他不見任何人，連律師都只見了兩次。去看劉志遠。
會見室裡還是那麼冷，牆壁依然是慘白的，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劉志遠被帶進來的時候，林念幾乎認不出他了。他比上次更瘦了，頭髮全白了，眼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他穿著那藍馬甲，手腕上的銬子沒摘。坐下來的作很慢，像每一個關節都在疼。
“林念？”他的聲音沙啞，“你又來了。”
“周鴻遠被抓了。”林念說。
劉志遠沒有驚訝。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律師跟我說的。”
“你還在等他救你？”
劉志遠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他不會救我了。他是棄子，我也是。”
林念從包裡拿出一個隨碟，放在玻璃隔板下面的傳送槽裡，推過去。
“這是陳茜給我的錄音——你和周鴻遠的通話。”
劉志遠看著那個隨碟，沒有拿。
“你想讓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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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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