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到了年歲按理應當筵席請師,開始學習治國理政為日後繼位做準備。
奈何邵雲霄在宮裡住了好些時日,別說上課了,就是他安安靜靜坐一會他都坐不住,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養狗、爬樹、捉蛤蟆、馴螞蟻。他不知從哪裡撿來了一隻醜陋兇悍的巨大狼犬,進宮來也一首帶在邊,找不見就要尖怒吼發脾氣砸東西。
邵雲霄只是不與人流,但他偏在旁門左道上聰明異常,無師自通有一套訓狗的辦法,以至於這兇悍的狼狗只聽他一個人的號令。
平日裡,他與這狼狗同吃同睡,甚至會學狼狗的姿勢西肢著地吐著舌頭“嘶哈嘶哈”地在宮奔跑,忒不像樣。
他從前一個人在鄉下,怎麼瘋都無人上心。但如今貴為太子,那些僕從更不敢有半句違逆。滿宮廷之中,就只有名義上擔負著教育他的元鏡以及元鏡邊最得寵信的趙過可以稍微管一管。
可這邵雲霄六親不認,趙過不過是人在他學狗跟狗跑的時候讓人把他強行拉起來沐浴換服,他就怒目而視趁人不備衝上來狠狠咬在了趙過的手臂上。
鬆口之時,鮮淋漓。
邵雲霄被宦架著胳膊,兇惡頑劣地笑了。
因此,趙過對他恨得牙。
但偏偏元鏡不許有人不敬太子,故而他怎麼給元鏡上眼藥都毫無作用,只能背地裡冷眼罵他“小怪”。
他天生殘缺,又遲遲不上課,朝中大臣猜疑不斷,諫言如雪花一樣飛宮中。元鏡正是得意之時,又正值秋季,邊疆雜事不斷,元鏡見到這些上書自然是煩不勝煩。
不得己,只得章柏玉選侍讀侍講,為小太子在文華殿延師講學。
章柏玉自己擔任侍讀學士,日日進出文華殿為小太子邵雲霄講經。而一度權傾朝野的江存,如今竟列於章柏玉之下。
明眼人一見便知,章柏玉早己搭上了皇后這艘大船,春風得意了。
江存是權臣。多年執政,他未必沒有收賄賂、提攜子孫、結朋黨、欺上瞞下之時。但無可否認,慶和年間外困的時局之下,仍然能維持著基本的太平,江存功不可沒。
他貪權勢錢財,喜功名利祿,但也未必沒有輔國名臣之志。
這位烜赫一時的權臣,無奈地眼見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落後章柏玉一步沒能趕上新一代的權力變,最終只是冷笑一聲。
他是章柏玉的前輩、老師、同僚,然而,教給過年輕的章柏玉明或不明的政治手段、帶領他走到閣權力頂峰的江存,最後閉門不出,連見上門拜訪的章柏玉一面都不肯。
章柏玉苦苦相求,最終只得到了一張家臣遞出來的紙條。
“金谷繁華眼底塵,淮事業鋒去。”
自古名臣權相,如伊尹,如霍,如韓信,又有誰能花紅白日?何況你章柏玉呢?
章柏玉沉默立於大門前,最終拂袖而去。
*
邵雲霄上課聽學不過是走個過場。他為太子,一眾講師都不敢呵斥他,故而學與不學都在他一念之間。
章柏玉給他註解西書五經,掰開了碎了一點點講授,但全無效用。好在章柏玉脾是最好的,被邵雲霄野生一樣發瘋般怒視怒吼,他也八面不,略停一停就繼續耐心地哄。
元鏡並未想到他能如此盡心地教授小太子。此時此刻,終於從勝利的飄飄然中清醒過來,忽而意識到了一件事——
章柏玉此人,心堅韌,志存高遠,明明並不是不富貴利祿,但偏偏能生生忍住不留話柄。明明己然居高位,但仍然待人親和謙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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