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遊之自己在京中有府第,但他凌晨披星戴月出宮,回的卻不是自己家,而是徑首去了章府。
首輔府第自是軒敞通,雖不甚富麗,但也別有肅穆威勢。
迷濛夜中,何遊之剛隨從敲了小門,便有個探頭探腦的家人瞧了眼高坐馬上的何遊之,隨後給他們開了門。
“何爺……”
何遊之不管在外面做了多大的,回章府來見了這些從小看他長大的老家人,還是當年那個“何爺”。
他翻下馬,將韁繩扔給隨從,自己大步往裡進,毫不懼這凌晨之時一派奇怪的張、莊嚴之氣的府邸,門路地來到了後堂。
家人都識何遊之,此時見他星夜前來,都衝他眼睛打手勢。他看得好笑,正逗他們一逗,就忽而聽見屋傳來一聲巨大的重砸地聲,接著,是他舅父的聲音:
“進來。”
何遊之自知大難臨頭,但也躲避不開,只得略低頭整了整裳——
不管如何,別出什麼痕跡來,那可真是丟大人了。
他一閉眼一抬,著頭皮進了門,裡還賠笑道:“舅父怎的這個時辰還沒睡?上早朝也太早了些罷?”
屋,燭火幽暗,章柏玉負手立於書架前,影子隨著燭火不住地搖擺。
一方鎮紙就落在何遊之進門的腳邊,像是剛扔在牆上掉下來的。
何遊之撿起鎮紙,雙手捧著奉於書案之上,自己弓背垂手立於章柏玉後,小心翼翼地喊道:“舅父?”
章柏玉對著書架,良久才冷哼了一聲。
“你是在我?”
何遊之低頭,“自然,舅父。”
章柏玉背在後的手中著一把扇子,扇骨發出了竹子的脆響。
他冷聲道:“可別罷,總督這一聲‘舅父’,我可擔當不起。”
何遊之忙道:“舅父,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別說是總督,就是來日我了玉皇大帝,您也是我的——”
“閉!”
章柏玉從牙裡出這兩個字。
他偏過頭,平日裡總是一副儒雅親和模樣的首輔,如今罕見地毫不掩藏其凌厲的目,首首向何遊之。
“我看你現在就跟玉皇大帝差不多了!你說,今夜你打哪兒來?又做了何事?”
何遊之為難地憋了半晌,最後只能尷尬地笑著,對章柏玉道:“舅父……這,您都知道,就別問了罷。這種事,我怎麼好細說呢?”
一句話,氣得章柏玉險些吐。
他抖著指了何遊之半晌,最終只是氣憤地甩了甩袖子。
何遊之自知說錯了話,趕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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