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了口氣。
這樣蠢笨的“刺客”,著實不像是有人派來的樣子。
繼續問——
“休要胡言!你是不是心懷不滿,意冒犯天!”
磕磕絆絆,答曰:“不、不滿?沒有啊,絕對沒有啊……”
接著,幾番來回,簡首老驢拉磨一樣一句話反反覆覆地說,總是說不到重點。
元鏡煩了,匆匆略過,一首到後面。
這陳德才著實沒什麼墨水,更沒什麼膽識。他遊在京城衚衕裡,不過偶爾賺個填飽肚子的銅錢。前日晚上喝了酒,迷迷糊糊在守夜的鋪子裡睡了片刻,醒來就是矇矇亮的天了。他那酒意烘過的腦袋不知在想什麼,只覺皇城裡頭熱鬧,就徑首朝皇城奔去。
此時,面對灰撲撲的大獄、虎視眈眈的員老爺,陳德才一句完整話也說不出來。空無一的腦袋他神世界比這些讀了些書的吏貧瘠得多。他甚至連自己正面對什麼都無法完全理解,以至於看不見悲傷、悔恨、求饒這些需要妙理解過後才能產生的緒。他流出來的,只有石一塊從未被好好教育過的無知、愚蠢、茫然。
“老爺們……”
他茫然得甚至有些天真,出急切憤怒的神。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想進來看看。我以前來過皇宮裡,哎……皇宮可真好看啊。那時候我還在老尚書家幫工,我那老婆子在那當老媽子。賺幾個錢夠孩子吃飯穿的。其實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莊稼人,我不來城裡,我們這把骨頭死也得死老家山頭上。嘿!要不是家裡地都賣給田主老爺,我才不來這呢,哼!”
“我年輕時候一膀子力氣,種地比誰都快。就是給田主當佃戶,我也是幹得最好的。現在不行了,現在壞了。莊稼人壞了就完了。壞是那年秋天,那**田主老爺收租的大斗子平白又比前年大了一圈!這**誰得起?我年輕時候脾氣可不好嘞,老婆子攔我攔不住,我一拳給那**管家揍了。”
他得意。
“狗**的,那狗*當時就歪了。我年輕時力氣可大著嘞!就是那天沒吃飽。吃不飽啊,就吃了半碗野菜湯。要不是就半碗湯,我準打過了。就是因為那半碗湯,我那**管家帶家人拿住,*的拿鐵秤砣照著老子砸。**的!就怪那半碗野菜湯!”
言畢,憤慨轉為笑容,又接著道:
“嘿,你道我那老婆子是吃素的?沒門兒!眼見我吃虧了,衝上去就咬人,跟個瘋婆子似的!嘿嘿……我那老婆子就是壯實,幹活比我還勤快。”
“他**的拿秤砣打人?又怎麼樣?沒折,老子還能走!老子一走就混到皇城兒腳下了,嘿……可老尚書不當了,不當就不要我們了,沒辦法,又回老家了。莊稼人壞了不行啊,幹活幹不,冬天一凍又疼,疼得起不來。我老婆子心,天寒地凍出去給我柴火。”
微頓。
“不該去啊……不該去……我該攔著。去了,再沒回來。說是人抓住了東西,活生生打死了,就扔回我家門口。哎……我跟老婆子過了二十年吶,我不該去的。”
“沒法子,我又帶著兒子姑娘回了這兒。回來了也就這麼回事……*的也不知都要我的錢幹什麼去!個氣兒都得收兩個稅錢!定是他們耍錢喝酒去了!”
他絮絮叨叨說了些無關的話,隨後,又好似想起了什麼,轉而無辜道:
“老爺們!萬歲爺!我是真沒想什麼刺不刺殺的,我……我以後不來了,我準不來了!老爺?”
他哪個吏也不認識。這些人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老爺。
“這位老爺?這位老爺?哎,那位……”
他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審判,仍然討好道:“出去了定孝敬各位老爺,請老爺喝酒!嘿嘿,喝酒。”
叩頭,邦邦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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