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主任，白建華批給江州的那七個專案的撥款申請，原件還在嗎？”
“韓主任查了。全國人大機關事務管理局的檔案室裡，那七個專案的撥款申請原件，一份都不在了。檔案借閱登記表上，白建華三個月前借走了，至今未還。登記表上有他的簽名。”
陸闖把電話掛了。白建華三個月前借走了七份撥款申請的原件，至今未還。三個月前——是陳山河被留置之前。那時候江州的風還沒吹到京城，白建華就已經把原件借走了。他不是等風來了才，是風還沒來，他就知道風會來。他借走了原件，讓妻子帶著影印件飛新加坡。原件和影印件分開放，誰也別想拿到完整的證據鏈。沒有原件，影印件是廢紙。沒有影印件，原件孤證不立。他把證據拆兩半，一半留在京城，一半送去新加坡。他在賭——賭中紀委拿不到完整的證據鏈。他在用自己批了三十年的財務程式，賭自己的命。
郭金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
“陸支隊，韓主任電話。中紀委去白建華辦公室了。白建華不在——今天下午主持完財務工作會議之後，他請了假，說不舒服，回家休息了。中紀委的人去他家，家裡只有保姆。保姆說白建華下午回來過，換了服，然後出門了。沒說去哪兒。”
“手機定位呢？”
“關機了。”
陸闖站起來，走到窗邊。夜裡江州的燈火鋪開，江面上的貨船還在緩緩移，一盞一盞燈在黑暗裡亮著。白建華沒跑出國，他還在京城。關機不是要跑，是在等——等妻子平安落地新加坡，等那箱影印件被鎖進某個保險箱，等他借走的七份原件被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等一切安排好了，他會開機的。他不會跑。他是副部級，跑了就是畏罪潛逃，罪加一等。他懂法。
“郭金，告訴韓主任——白建華不會跑。他在京城。查他今天下午離開家之後，去了哪些地方。他借走的那七份原件，一定藏在京城的某個地方。不是銀行保險箱——銀行保險箱需要本人份證明，會被查到。是他信得過的人家裡。”
郭金應了一聲，轉出去。
陸闖站在窗前。窗外江州的夜越來越深，江面上的燈火越來越多。趙曉曉還沒畫過夜裡的江——等畫了，畫上會有黑。橘紅。黃，還有兩個人，一個高一個矮，手牽著手。會畫的。
手機震了。王胖子。
“龍刃，查到了。白建華的妻子在新加坡落地之後，被一輛黑賓士接走了。新加坡警方幫忙查了車牌，車主是一個陳志遠的人。陳志遠，新加坡籍華人，在新加坡開了一家投資公司。”
“陳志遠跟白建華什麼關係？”
“表面沒關係。但王胖子查了陳志遠的公司東結構——往上穿三層，最終控的是一家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公司。這家離岸公司的東之一，白曉晨。”
“白建華的兒。”
“對。白曉晨在國留學，五年沒回國了。但名下控的公司，在新加坡替白建華管著錢。”
陸闖把電話掛了。白建華把妻子送到新加坡，妻子的行李箱裡裝著七份撥款申請原件的影印件。接收復印件的人，是兒控的公司。他把證據拆三份——原件藏在京城的某個角落，影印件鎖進新加坡的保險箱，兒的名字寫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東名冊上。三份分開，誰也別想拿到完整的證據鏈。他在用自己批了三十年的財務程式，拆散自己三十年的罪證。
陸闖坐回桌前，拿起電話撥通韓鐵軍的號碼。
“韓主任，白建華的兒白曉晨，在國留學。名下有一家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控新加坡一家投資公司。接收白建華妻子那箱影印件的，就是這家公司。白建華把證據鏈拆了三份——原件在京城某個人手裡，影印件在新加坡，益人在開曼。他批了三十年錢，知道怎麼把一筆錢拆三筆走。他用同樣的辦法，把自己的罪證也拆了三份。”
韓鐵軍沉默了一瞬：“我馬上聯絡新加坡和開曼方面。但京城那份原件，得我們自己找。”
“查白建華今天下午離開家之後的行蹤。他關機之前的最後位置，關機之後沿途的監控。他把原件給的那個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人。”
“誰是他最信任的人？”
陸闖看著窗外。江州的夜很深，江面上的燈火星星點點。
“不是他妻子，不是他兒。是一個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司機。保姆。老同學。退休的同事。一個在權力網之外的人。”
韓鐵軍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陸闖站起來，走到窗邊。夜裡的江州很安靜，只有貨船偶爾鳴一聲汽笛，悠長悠長的，在夜裡傳得很遠。
手機又震了。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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