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靈告訴林絮,說拜靈城是很古老的戰爭址,因此有數不盡的亡靈倒在這座城池裡,死之前的慾念融泥土,扭曲而生出了磨人的地勢。
也正是因為亡靈與地勢的緣故,拜靈城才為了他們在世逃竄的絕佳庇護所,只是可惜了,亡靈保護了他們,地勢也煎熬了他們。
但是萬靈有辦法,無論他們是想要離開拜靈城還是留下來,都有辦法。
我道:「總會有人選擇離開的吧,因為地勢會放大人心的一切。」
就像我,復仇的火焰在我離開墓的時候就一刻不停地灼燒著我,我進了拜靈城只覺得一切都令我焦躁不安。
「有的。」溫眠說:「第一個想要離開的男人,他的手被萬靈砍斷了。」
「砍斷了?」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對。」溫眠比畫了一番,說:「手腕禿禿的。」
「為什麼?」
因為庇護他的亡靈與他一樣,曾經也是一位木匠。
世間的一切都存在著因果,庇護他的亡靈不忍心看到與自己同學一的人死去,就承接了他的因果,形了易。
而那個男人要離開,易也就失效,男人不僅要失去一雙手,可能還會失去一條命。
……
我問:「一切都有代價嗎?」
「不一定。」
溫眠搖頭,他說:「也有些亡靈心善,願意無償地送他們離開,但是一旦開了木匠的頭,不穩定與不可控也就疊加起來……最終大部分人都決定留下來參與煉土。」
萬靈煉土,在祭臺上舞劍請土壤下的亡靈。
於是腳下的泥土開始蠕,披著月,泛起銀白,每一個人都要割破手掌,每一個人都要垂首,每一個人都要把滴在泥土上,虔誠地說自己願意留下,代替泥土下的亡靈,從此與土地生死與共。
只有他們願意為泥土的孩子,才有被泥土供養的機會。
我到吸一口涼氣,卻莫名想到萬靈的樣子。
背靠著巨大的月亮,腳底下踩著祭臺,面前是跪伏的百姓,握著一柄長劍,站在那裡審視每一個人,像是最公正的秤。
你要走,你告訴你不想留下,就豎指問你後的亡靈,問它願不願意放過你,如果不願意放過你,就殺了你又或者砍了你。
簡直是因果線上最嚴厲的執行者。
同時又是最公正的促易者,帶著月下的土與這些百姓談判,不偏向任何一方。
萬靈這個人,還是太複雜了。
我說:「所以你們都為了泥土的孩子,無法離開這裡……還是說你們取代了那些亡靈,要生生世世守在這裡,守著這一片土地?」
「是。」溫眠垂下眼睛,聲音輕輕的,「但其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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