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儀放下筆,“張採妍不過是個管事。真正的主使者,的確是瞿紹安,或許……還不止他。”
他眸漸深,眼中似有悲愴之。
“我朝律法,販賣人口乃重罪,主犯當斬,從犯流放。可你們看,安平縣失蹤案已發數月,縣衙查不出,州府也不過問。瞿家生意照做,瞿紹安依舊風風做他的瞿大爺。這是為何?”
長義沈聲道:“有人護著。”
白修儀眸冷冽,“不錯,寒山寺的道非一日之功,轉運人口也非一人可為。這背後,定有一條完整的鏈條,擄人、關押、轉運、售賣,甚至……打點府,下風聲。”
他走到我面前:“蘇姑娘,你可知那些被賣往何?”
我如實回答不知,此前我如何能想到,瞿紹安竟然會做出販賣人口的事來,此時我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碎萬段,方能解心頭之恨。
“青樓楚館是一,深宅大院為婢為妾是一,”他頓了頓,聲音更冷,“還有些,被送往某些權貴府邸,滿足……。更有甚者,被賣往海外,此生再難歸鄉。”
“滿足什麼?”我不解,下意識便問了出來。
還未得到解,白修儀及長風長義皆面怪異起來,三人閉口不言,我因此心中更是疑。
這時,白修儀突然握拳輕咳兩聲,我忙問他是不是子仍是不適,他再喝兩口熱茶一他擺手說無事,便接著分析起了案。
“所以,”白修儀看向地圖,“我們要做的,不是救出這幾個人,而是斬斷這條線,抓張採妍容易,抓瞿紹安也不難,難的是揪出這一片團伙,救回所有被賣之人,讓幕後之人再無作惡之機。”
書房一片寂靜,晨越來越亮,卻照不散心頭的霾。
許久,白修儀凝視我:“蘇姑娘,此事兇險,你當真考慮好了?”
只要能對救出大哥有益,早日尋回曼兒表姐,讓安平縣恢覆以往的平安,我做什麼我都是願意的,是以我再度鄭重的點了點頭。
白修儀思索片刻,沈聲道:“那日你託我給家中報平安,我便已經命長風將你的畫像取下,現下你若要現也不是不可,只是我擔心謠言易起不易止。我會讓縣衙出文書,言明你先前是為協助府暗查失蹤案,才故意匿行蹤。如此,既能保全你名節,亦可讓百姓知曉真相。”
“你要做兩件事,第一,前去縣衙當眾揭穿張採妍真面目,指證瞿紹安,第二,配合縣衙,他們今晚在碼頭‘轉運貨’。”
我心頭一跳,這般重要的事於我做,可見他對我的信任,我既欣喜又擔心自己是否能勝任白修儀代給我的重任,若是無法完,豈不是辜負了他。
“瞿紹安發現你平安無事又與府有關,定會加轉運這批‘貨’,以免夜長夢多。”白修儀語氣不疾不徐,“我們便在碼頭設伏,人贓並獲。”
“可是……”
我並不如長風長義那般武功高強,又不如白修儀滿腹謀略,擔心計劃因我失敗,從而不能讓瞿紹安伏法,屆時我豈不是安平縣的罪人,所以要如何,才能保證萬無一失才好呢。
白修儀似是看出我的擔憂,是了,他心思縝,一向能看人心似的。
他的灼灼目向我投來,言語中滿是篤定,“蘇姑娘放心,此事已萬事俱備,不必擔憂會有意外。一來這批‘貨’已耽擱數日,買主催得急。二來張採妍自負,不會將你一個弱子放在眼裡。至於三來……”
他微微一笑,“我會讓長風散播訊息,說州府已派人暗中調查,他們必會鋌而走險,儘快出貨。”
我細細思量,覺得可行,卻又擔心:“那寺中那些姑娘……”
“救人的事,給我。”白修儀道,“你只需瞿紹安引到明,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所以,”白修儀看向我,神鄭重,“蘇姑娘,你可願意為此冒險?”
他再度向我確認,可見是真心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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