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是淹死的】
客棧房門便被急促叩響時,天還未大亮。
長風的聲音隔門傳來,得極低:“公子,江邊有訊息,下游三里的回水灣,漂起一首,看著像是昨夜失蹤的那個漁戶。”
我心頭一,忙披起。隔壁白修儀已穿戴整齊,開門時神冷肅,不見半分初醒的朦朧。“何人發現?可驚了府?”
“是附近早起拾柴的農戶,已讓長義去穩住,暫時未報。”長風回道,“聶家父也得了信,等在樓下。”
“走。”白修儀言簡意賅,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又似想起什麼,回頭看我,“江邊寒溼,你……”
“兄長,讓我一同去吧。”我打斷他,,迎著他不置可否的目,我解釋道:“阿爹驗過的我都聽他講起過,雖不曾見過,但也算耳濡目染,知曉些皮。或許……或許能看出些門道。”
白修儀眸微,終是頷首:“跟些,莫離我左右。”
一行人趁著黎明前最濃的黑暗,悄然離店,直奔下游回水灣。晨霧如,濡溼了袂髮梢。到得地方,只見江灣水流相對平緩,枯黃的蘆葦叢旁,一段半朽的浮木卡在淺灘,一著褐短褐的男,面朝下伏在浮木與岸灘之間,隨著水波微微晃。
聶鋒與長義已在此。那報信的農戶被長義安在稍遠,得了些散碎銀錢,答應守口。聶小鸞臉發白,盯著那,雙手攥拳。
白修儀示意長義與聶鋒將小心抬上岸邊稍乾。已僵,面青白浮腫,口發紺,確是溺水之相。然細看之下,除浸溼外並無太多破損,只沾滿黑泥。
“兄長,”我深吸一口氣,下胃中翻騰,上前一步,“可否……讓我近前細看?”
白修儀看我一眼,讓開半步:“小心。”
上一次看還是周全,不過那次是時間太久,才會有些惡臭,這次剛撈上來,想必不會有太大的異味。
我蹲下,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墊手,回憶起阿爹驗看溺亡者時的步驟。先是翻看眼瞼,又輕輕按腹。死者口鼻之中確有泥沙水草,但我記得阿爹說過,若真是活生生溺水掙扎,吸水量必多,肺部應脹滿,按時多有帶泡沫的從口鼻溢位。可我手下,雖也覺腔飽脹,卻非那種充滿積水的沈實。
“長義大哥,可否幫忙將側過?”我抬頭問。
長義看向白修儀,見他微微點頭,便與聶鋒一同將側轉。我仔細觀察死者口鼻,又近細聞。水腥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一極淡的、近乎甜腥的異樣氣味。
“兄長,有些不對。”我蹙眉,斟酌著詞句,“此人面部腫脹確似溺斃,但口鼻中溢位的水流不多,氣味也……與尋常江水浸泡略有差異。且,”我指向死者的脖頸與手腕,那裡有幾道較深、邊緣模糊的暗紅淤痕,“這些勒痕,在水前便有了。”
聶鋒聞言,立刻湊近細看那幾道淤痕。他出手指,虛虛比劃了一下勒痕的走向與寬度,臉倏地一變:“這……這是‘套杆’留下的印子!”
“套杆?”白修儀目一凜。
“是水匪慣用的一種損傢伙。”聶鋒語氣沈凝,帶著痛恨,“一長竹竿,前端裝有鐵環套索,索子常用浸油牛筋或特製的黑膠絞,堅韌異常,又不留手。專用於在船隻錯或人靠近船舷時,冷不丁從水下或霧中出,套住人腳踝、脖頸,猛地拖拽水。力道極大,猝不及防之下,縱是水好的也難掙。”
他指著死者腳踝一道尤為明顯的深紫淤痕:“看這裡,索痕嵌皮,邊緣有點,定是被套牢後劇烈掙扎所致。還有頸間這道,雖淺,但走向是斜向後方,像是被人從背後勒住拖行。”
“也就是說,此人並非失足落水,而是被人用套杆從岸上或船上拖江中?”長風沈聲道。
“恐怕不止。”我心中念頭漸清晰,指向死者微微張開的和半閉的眼瞼,“阿爹說過,若真是活活淹死,臨死前掙扎,手中常會抓水草泥沙,稱為‘抓握徵’。可你們看,他指甲雖黑,卻只是尋常泥汙,並無大量水草纖維。再者,若是被拖水後溺亡,應有更激烈的掙扎痕跡,衫破損、上刮傷應更多。可他上,除了這明顯的套杆勒痕,並無其他嚴重外傷。”
我頓了頓,迎著眾人目,說出自己的推測:“他很可能在被拖水前,便已瀕死或昏迷。水後,並未吸太多江水便已氣絕。所以肺部積水不多,抓握徵也不明顯。這……更像是先遭襲勒斃,再拋水,偽裝溺亡。”
江風掠過灘塗,蘆葦沙沙作響,帶著刺骨寒意。聶小鸞聲音發:“所以,我阿姐……也可能不是淹死的?”
白修儀沉默片刻,對長義道:“將移至蔽,稍作清理,莫留痕跡。待天明後,府自會‘發現’。”又看向聶鋒,“聶師傅,依你看,能用套杆,且行事如此練狠辣的,會是何人?”
聶鋒咬牙:“必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匪類!黑水峽一帶水匪歷來有之,但以往多是劫掠商船貨,很傷人害命,更用這等必殺的毒手段。近些年水匪行事倒似收斂了些,反倒是這‘水鬼’索命的傳聞甚囂塵上……”他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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