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聲音極低，我卻聽得真切。長風長義已悄然移至門邊，白修儀拉住我手腕，趁著錢廣進分神指揮救火的當口，閃出了花廳。
“攔住他們！”劉知縣後知後覺地尖。
可晚了。長風長義橫刀開路，護著我們穿過迴廊。火映照下，府中一片混，護院們忙著救火，竟無人全力阻攔。我們一路衝到側門，長風一腳踹開門閂，外頭竟有兩匹快馬，也不知是哪位好人安排的，先上馬再說。
“上馬！”白修儀將我託上馬背，自己翻上另一匹。長風長義則轉斷後，擋住追來的家丁。
馬蹄踏碎夜，我們朝著城南疾馳。寒風颳在臉上生疼，我抓馬鬃，回頭去，錢府那片火越來越遠，今夜雖險，但是收穫卻多，值了。
我們在城南一僻靜的民宅前停下。長風上前叩門，三長兩短，門立刻開了。開門的是個面容樸實的中年漢子，見到白修儀，肅然行禮：“公子。”
“進屋說。”
宅子不大，卻十分蔽。屋裡已備好熱茶乾糧，甚至還有乾淨的。白修儀下沾了塵灰的外袍，對那漢子道：“老陳，城裡的況如何？”
在談話中我才得知，老陳是長風安排的暗樁，在臨川潛伏已有數年。他低聲道：“錢家糧倉的火已撲滅，損失不大。但錢廣進暴怒，已派人封鎖四門，全城搜捕。縣衙也了告示，說是捉拿縱火盜匪，實則……”他看了我們一眼，“是在找公子。”
“預料之中。”白修儀喝了口茶，“趙縣丞家人呢？”
“還在錢府。不過火起時混，長風趁機清了關押的位置，在後園柴房旁的耳房裡，有兩人看守。”
白修儀點頭，看向長風：“你連夜出城，將已得證據和鄭德榮的名字，報給魏國公。記住，走水路，繞開道。”
“那公子您……”
“我留下。”白修儀神堅決，“賬冊雖已送出，但劉知縣書房裡的銀票票、錢家往來的信，還未到手。且孫工頭、李寡婦這些證人，必須護住。”
“太危險了！”我忍不住道，“錢廣進既知你份，必會下死手。全城搜捕之下，我們如何藏？”
白修儀看向我，燭在他眼中跳躍：“越是危險，越要留下。錢廣進此刻最怕的，不是我們逃走，而是我們將證據送出去。他定會以為我們急於離城，我們便反其道而行之。”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臨川百姓正水火。我若一走了之，他們怎麼辦？”
這話說得平淡，卻重如千鈞，此時此刻，我便是覺得白修儀猶如神明也不為過了，他從來到安平縣初始，便是抱著這種先天下人之憂而憂的抱負吧，我果然沒有看錯他。我看著他被燭勾勒的側臉，忽然想起阿爹說過的話，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扛著重擔往前走的。
“那我做什麼？”我問。
白修儀沈片刻：“明日一早，錢廣進定會以‘捉拿盜匪’為名搜查全城，重點盤查外來人口。客棧不能回了，我們便在此暫避。老陳，”他轉向那漢子，“勞你走一趟，將孫工頭、李寡婦及其孩子，秘轉移至城外的莊子。記住，分批走，莫引人注意。”
“是。”
“還有，”白修儀指尖在桌上輕叩，“錢廣進今夜失了面子，定會報覆。他手段狠辣，恐怕會從百姓上下手。”
他的推斷一向很可靠，次日天未亮，外頭便傳來喧譁聲。老陳出去打探，回來時面凝重：“公子料中了。錢家米行今早掛出新價牌，米價又漲了五十文，且開始強行收購百姓餘糧，說是‘平抑市價’。不百姓去理論，被家丁打了出來。”
“無恥！”我氣得發抖，“他們推高米價，還要強買強賣？”
“不止。”老陳低聲音，“市井間已有謠言，說是‘外來的商囤積居奇’，才導致米價飛漲。矛頭……指向公子。”
好一招禍水東引，他們以為自己真的能隻手遮天嗎？錢廣進這是要煽民怨，讓我們為眾矢之的。屆時百姓群激憤，他便可借“緝拿商”之名，明正大搜捕我們。
“公子，咱們得儘快行。”長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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