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疾覆發了】
孫工頭還是被找到了。
訊息是長義帶回來的。他的角沾了，臉白得像紙：“……屬下去城外莊子接應，剛到村口就見火。錢廣進的人馬搶先一步，劫了孫工頭的家小。我們的人拼死抵抗，傷了三個，可對方人多……”
“孫工頭人呢？”白修儀打斷他，聲音沈得能擰出水來。
“被帶走了。”長義吸著氣，“他們留了話，說若想他家小活命，明日公堂上，知道該怎麼說。”
屋裡燭火跳了一下，出個燈花。老陳正給長義包紮傷口，腥氣混著藥味，燻得人頭暈，可我卻已然習慣了，只是不知，這天何時才會亮，何時才能不再流。
白修儀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對方既能找到城外莊子，定是有人走風聲。老陳，你安排孫工頭轉移時，可有人看見？”
老陳撲通跪下：“公子明鑑！小人萬分小心，是半夜用驢車接的人，繞了三圈才出城。莊子那邊……只有莊頭老吳知道。可老吳跟了小人十年，斷不會出賣公子！”
“未必是他。”白修儀擺手讓他起來，“錢廣進在臨川經營多年，眼線遍地。便是莊子裡一個幫工、一個樵夫，都可能被他收買。”他看向窗外沈沈夜，“明日公堂，只怕是難以應付。”
這一夜，我沒有睡好，只要一合上眼，眼前便是公堂上對峙的模樣，在安平縣時，我獨自站在公堂之上，都不曾這般的不安過。倘若菩薩能夠聽到，求您，護他這一回罷，所有的傷痛就讓小子一人承擔。
許是擔心白修儀逃跑，縣衙就派了衙役前來‘請’我們。兩個衙役站在門口，語氣強：“劉大人開堂審理河道工程案，傳白修儀、蘇海月即刻到堂！”
白修儀今日特意換了月白織金錦袍，腰繫玉帶，頭戴銀冠，通的氣派將那衙役得矮了八分。我則穿了素淨的靛青襦，頭髮簡單綰起，不施黛。阿文要跟，白修儀卻搖頭：“你護著長義養傷，無需隨行。”
縣衙公堂今日格外森嚴，兩班衙役持肅立，劉知縣端坐堂上，錢廣進竟也坐在旁聽席，周師爺侍立在他後。堂下跪著一人，正是孫工頭。他佝僂著背，渾發抖，臉上還有未褪的淤青。
“啪！”驚堂木重重拍下。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劉知縣喝道。
白修儀微微拱手：“白修儀。”聲音清越，在肅靜的公堂裡格外清晰。
份已經暴，白修儀不再姓埋名，我心下不由得糾得更了。
“見了本，為何不跪？”
“按律，有功名在、或負皇命者，公堂可不跪。”白修儀抬眼，目如電，“劉大人是要白某跪，還是不跪？”
劉知縣臉一僵，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強。錢廣進在旁咳嗽一聲，劉知縣這才悻悻道：“罷了。白修儀，本今日開堂，是為審理河道工程質量一案。現有證人孫大富，指控你脅迫他誣告府、構陷鄉紳，你可認罪？”
孫工頭大名孫大富，他此刻伏在地上，聲音發：“小人、小人冤枉……前幾日確有兩位貴人找到小人，小人說河堤用料有問題，還給了小人銀子。小人一時糊塗，就、就照他們教的說了……”
“你胡說！”我忍不住出聲，“那日分明是你主拿出工程所用的料子樣本，痛訴河堤工減料，何來脅迫？”
我竟不知，曾聲淚俱下的與我哭訴的孫工頭，如今換了一副面孔，與錢廣進等人同流合汙，那日他與我說的，難不都是假的？
“肅靜！”劉知縣瞪我一眼，又轉向孫工頭，“孫大富，你將當日形，細細說來。”
孫工頭頭埋得更低：“那日來的是一男一，男的穿白，的穿藕荷裳。他們恐嚇小人，說若不說河堤有問題，就要告小人從前盜工料……小人怕吃司，就照他們說的，拿了些碎石爛灰充作證據。其實、其實河堤用料都是上好的，是小人昧了良心……”
每說一句，他子就抖一下。我看著他抖的脊背，忽然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攥著，指節發，那手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
“孫工頭，”白修儀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你昨夜子時，可曾回家？”
孫工頭渾劇震，他眼神瞟，一副驚魂不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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