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舊疾覆發了(2)

作者:沙丁魚·1個月前

衙役們面面相覷,卻不敢。白修儀那氣度,實在不像尋常百姓。

“我看誰敢。”白修儀從腰間解下一塊金牌,高舉過頭。金牌在堂上火照耀下,泛起冷冷金,正中一個“欽”字,刺得人眼疼。

賜欽差令牌在此。”他一字一句,聲震屋瓦,“本奉旨巡察地方,有先斬後奏之權。劉裕,你為朝廷命,貪墨河工銀兩,勾結商,迫害百姓,該當何罪?!”

公堂死一般寂靜。衙役們紛紛低頭,連子都拿不穩了。劉知縣癱坐在椅上,面如土。錢廣進也白了臉,周師爺湊到他耳邊低語,不知在說什麼。

僵持之際,堂外忽然傳來一聲長笑。

“好一個欽差大人,好大的威風!”

一個穿著四品緋服、面白微須的中年員邁步而後跟著十餘名州府衙役。劉知縣如見救星,連滾爬下堂來:“王、王大人!”

來人是青州府同知王崇。他掃了白修儀一眼,皮笑不笑:“白大人,久仰。本奉州府之命,特來臨川核查河工案。”他走到公案旁,隨手翻了翻那些賬冊抄本,“這些證據……倒也詳實。不過白大人,查案講究章程,您這般私自查訪、擅闖公堂,怕是不合規矩吧?”

“王大人是要跟本講規矩?”白修儀收回令牌,神冷峻,“那咱們就講講,河工銀兩貪墨五萬兩,漕糧虛收實欠,百姓殍遍野,這樁樁件件,王大人為州府同知,是真不知,還是裝不知?”

王崇笑容不變:“白大人言重了。臨川確有水患,但災幾何、貪墨幾許,尚需詳查。至於您提到的戶部鄭侍郎……”他頓了頓,聲音低幾分,“鄭大人清廉剛正,朝野皆知。白大人無憑無據,這般攀扯朝廷大員,恐有不妥。”

這是什麼意思?是明著要為鄭德榮開?證據在前,也無憑無據?顯然眼前的人八是跟錢廣進一夥的,我頓時心頭一沈。

王崇現,絕非偶然。鄭德榮不得,是上頭還有人頂著吧。

白修儀顯然也聽出了這番言外之意。他盯著王崇:“王大人今日來,是來查案,還是來保人?”

“自然是查案。”王崇正道,“不過查案須循序漸進,更要證據確鑿。白大人手中的賬冊抄本、材料樣本,雖可作參考,但終非原始憑證。若要定案,還需河工原始賬冊、漕糧接文書、銀錢往來票等鐵證。”他話鋒一轉,“況且,孫工頭當堂翻供,指認您脅迫作證。此事若傳到京裡,白大人怕也不好代。”

這分明是威脅,我心下更加擔憂,白修儀雖亮出欽差份,卻是怕他在朝中的份量確實不及王崇上頭的人,若是他極力鎮,怕是白修儀不僅要首次連累,更會有命之憂。

這可怎麼辦才好,就算日後重新打算,眼前更重要的是我們已然被架在了火上烤,這該如何才好?

白修儀沉默良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妥協,說罷了,此案不查了。

我覷著他的神,卻見他突然朝我微不可查的轉了下眼球,我眼下閃過一訝異,接著便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他以袖掩口,子晃了晃,竟有些站立不穩。我迅速反應過來,慌忙上前扶住,手只覺他手臂冰涼,掌心卻滾燙非常。

“兄長?”我驚呼。

白修儀靠在我肩上,氣息急促,面慘白如紙。他衝我微微搖頭,眼神里閃過一抹深意。我瞬間會意,演戲這方面,他才是真正的深藏不啊。

“王大人……”白修儀聲音虛弱,“本舊疾覆發,需……需靜養。此案……容後再議。”

王崇眼中閃過得意,面上卻故作關切:“哎呀,白大人保重。這查案之事,不急在一時。不如這樣,白大人且在臨川安心養病,待康覆,咱們再從長計議。”他轉吩咐,“來人,送白大人回客棧,好生照看。”

此照看非彼照看,我心知這是被了,可心下反倒輕鬆了幾分。

我扶著白修儀走出縣衙時,後不斷傳來嘲諷的、得意的、幸災樂禍的笑聲。錢廣進與周師爺更是站在階上,明目張膽的譏諷嘲弄,毫不避諱。

老陳的宅子我們是不能回去了,只能來到先前的客棧,門一關,白修儀立刻直起子,哪裡還有半分病態。他快步走到窗邊,簾看了一眼,外頭果然多了兩個陌生面孔,在巷口徘徊。

“他們派人盯梢了。”我低聲道。

“意料之中。”白修儀坐下,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王崇今日來,一是保劉裕,二是試探我的底牌。見我‘病倒’,他們便以為我大勢已去,放鬆警惕。”

“可孫工頭翻供,證據不足,鄭德榮那邊又……”我憂心忡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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