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當真是去享福么?(1)

作者:沙丁魚·1個月前

【當真是去福麼?】

按照阿婆模糊的指引,“啞叔”最後可能藏於黑風山支脈一名為“野狼”的深谷附近。那裡地勢險峻,人跡罕至,尋常獵戶都去。為免打草驚蛇,亦為安全計,白修儀並未大張旗鼓搜尋,而是由我帶著聶小鸞,扮作採藥,每日清早便揹著竹簍,帶著乾糧清水,深那片荒僻山野。

尋找的過程遠非易事。“野狼”並非單指一條壑,而是連綿數里、植被異常茂的崎嶇區域。我們需在幾乎無路的陡坡、荊棘叢與石堆中艱難穿行,既要留意可能的藏之所,又要提防毒蟲野,幾日下來,衫刮破數,手腳也添了不細小傷口,卻連“啞叔”的影子都未見到。

“蘇姊姊,那阿婆說的……會不會是誤傳?或者,那人早就離開此地了?”第五日午後,聶小鸞抹了把額頭的汗,著眼前似乎永無盡頭的蒼翠,有些氣餒。

我直起腰,捶了捶酸脹的,目掃過巖間幾株罕見的草藥,心中卻也生疑。或許是我們方向有誤,或許“啞叔”的蹤跡早已被歲月與山林抹去。但想起阿吉含淚的眼,石老丈閉的門,阿婆低聲的訴說,那不甘便支撐著我。“再找找,小鸞。阿婆說那人重傷初愈,行不便,應不會走得太遠。既是躲藏,定會選最蔽、又能勉強維生之。我們留意那些背風、近水、或有廢棄、窩棚的地方。”

如此又堅持了兩日。就在第七日傍晚,殘,將層層山巒染上悽豔調時,我們在一極為蔽的、被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山崖凹陷,發現了一個半坍塌的破舊木屋。屋子依崖而建,若非走到近前,絕難發現。屋頂茅草朽爛,木牆歪斜,但門前空地被簡單清理過,堆積著一些乾柴,崖壁下還有個小窪坑,積著渾濁的雨水。

“有人!”聶小鸞眼尖,低聲音,指了指木屋隙間一閃而過的、警惕的人影。

我們按捺住心中激,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在不遠假裝採集崖壁上一種常見的止草,故意弄出些聲響。片刻後,那木屋破敗的門板被推開一條窄,一雙渾濁而充滿戒備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們。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五十餘歲的男子,實際年齡或許更小,只因長期困苦與恐懼,使得他面容枯槁,頭髮凌花白,衫襤褸,形佝僂。他看到我們,尤其是看清我們並非本地人打扮後,眼中戒備更濃,嚨裡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低沈聲響,猛地就要關門。

“大叔!”我連忙上前幾步,卻又保持一段安全距離,將手中的竹簍輕輕放在地上,從中取出兩個用乾淨荷葉包著的饅頭和一小塊鹹,語氣盡可能溫和,“我們不是壞人,是進山採藥的。天晚了,看到這裡有屋子,想問問路。這點吃食,您若不嫌棄,請收下。”

他盯著地上的食,又抬頭死死看我們,眼神閃爍,滿是懷疑與恐懼,依舊不發一言,只是搖頭,用手指著我們來時的方向,示意我們快走。

接下來幾日,我們每天都“路過”這裡,每次都留下些食、清水,或是一小包鹽。有時是饅頭,有時是烤的芋薯,從不追問什麼,放下便走,最多說一句“大叔,東西放這兒了”,或“今日天氣轉涼,您多保重”。

我們也並非空手來去。見他屋頂雨嚴重,便尋了些相對完好的茅草和藤條,趁他戒備稍松、偶爾出來取食時,遠遠地、慢慢地幫他修補那破敗的屋頂。他起初極為驚惶,躲在屋不敢出,後來見我們只是默默做事,並無其他舉,雖仍不靠近,但眼神里的敵意,似乎淡了那麼一

第五次去時,正下著淅瀝小雨。我們將食放在屋簷下乾燥,又放下一件聶小鸞帶來的舊蓑。我站在細雨中,著那扇閉的破門,輕聲道:“大叔,我阿爹也是個在衙門跑的小吏,微末俸銀,常嘆民生多艱。我知這世上,許多人活得不易,有苦難言。” 我頓了頓,聲音更低,“前些日子,我在溪邊遇見一個阿吉的姑娘,才十四五歲,因家貧,被選去當‘山神祭’的聖,哭得傷心絕,怕進去就再也出不來。聽說……以前有很多像一樣的姑娘,進了山,就沒了音訊。們……們本該有更好的人生。”

木屋一片死寂,只有雨打殘葉的沙沙聲。

我繼續道,彷彿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說給門後的人聽:“這山看著巍峨寧靜,底下不知埋著多人的淚。我們力量微薄,或許改變不了什麼,但遇見了,知道了,心裡總像著塊石頭。大叔,您一個人住在這深山,想必……也有許多不易吧。”

許久,門傳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被雨聲淹沒的嘆息,似有若無。

第七日深夜。黑風山方向忽然滾過陣陣悶雷,頃刻間暴雨如注,狂風呼嘯,山林彷彿都在抖。我們租住的小院尚且能聽到瓦片被風掀的聲響,想起那破屋搖搖墜的樣子,我心中難安。

“兄長,我想去野狼看看。”我向窗外漆黑的雨夜,“這樣大的風雨,那屋子……”

白修儀正在燈下審視一張簡陋的地形草圖,聞言抬眸:“風雨太大,山路危險。”

“正因風雨大,或許……是個機會。”我堅持道,“那人若真是‘啞叔’,獨自在荒山面對此等雷暴,恐懼孤獨會被放大。我們若此時送去些許庇護與關切,或能真正他。”

白修儀凝視我片刻,眼中掠過一擔憂。“讓長風長義隨你同去,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速回。”

我們四人披上蓑,提著風燈,冒著傾盆大雨,艱難地再次向野狼。山路泥濘溜,狂風幾乎要將人捲走,閃電撕裂夜空,剎那照亮猙獰的山影,雷聲在頭頂炸響,震耳聾。

好不容易到那崖下破屋,眼前景象令人心驚:本就殘破的屋頂被掀開一大片,暴雨如瀑布般灌,屋一片狼藉,積水已沒過腳踝。那蜷在角落唯一尚能遮雨的乾草堆上、瑟瑟發抖的影,不是“啞叔”又是誰?他抱著頭,抖得如同風中之葉,對風雨的恐懼似乎遠不及深埋在骨子裡的某種東西。

“大叔!”我提高聲音,蓋過風雨。

他猛地抬頭,看到風雨中提著風燈、渾的我們,眼中先是駭然,隨即是難以置信,最後,那長久以來繃的、充滿戒備與恐懼的弦,似乎在極端的環境與這不合時宜的“關懷”下,“啪”地一聲,斷了。

長風長義迅速用帶來的油布幫他暫時堵住屋頂最大的破,又將溼的乾草堆挪開,生起一小堆火。我將帶來的一件厚實舊披在他抖的肩上,遞過溫在懷裡的薑湯。

他捧著破碗,滾燙的溫度瓷傳來,他低頭看著碗中晃的褐,肩膀聳,忽然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劇烈泣,渾濁的淚水大顆大顆滾落,混薑湯中。

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