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位?”
“就……前兩年,不是也有過幾回?城東徐大戶,還有鄰縣那個告老的縣丞……”
“哎呀!可不敢提!快別說了!”
聲音更低下去,近乎耳語,再聽不真切。
我心中一,付了繡樣錢,又帶著青穗走進斜對面一家賓客盈門、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的茶樓。選了角落一張小桌,要了一壺清茶,兩碟點心,靜靜聽著。
說書先生講的是前朝公案,茶客們聽得神。間歇時,旁邊一桌几個看似小商人模樣的男子,一邊嗑瓜子,一邊閒聊。
“……李贄那案子,嘖嘖,柳知府頭疼著呢。”
“頭疼有啥用?我看啊,懸。你記得前年徐大戶怎麼死的沒?也是暴斃,家裡牆上也有字,寫的啥來著?”
“好像是什麼‘為富不仁,子孫不昌’?”
“對對對!還有大前年,鄰縣劉縣丞,退下來沒兩年,死在家裡水缸邊,牆上也有字,‘貪墨害民,死不足惜’。當時也查了半天,屁都沒查出來。”
“民間都傳,是‘箴言客’顯靈,專收這些黑心爛肺的。”
“什麼‘箴言客’,裝神弄鬼!我看就是厲害的仇家,懂點歪門邪道。”
“仇家?哪有那麼巧,專找這種有前科的?還次次留字?我看啊,沒準真是……有些咱們不知道的‘規矩’。”
“噓!喝茶喝茶,莫談這些,小心惹禍上……”
“箴言客”!
我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又坐了片刻,聽不到更多有用的,便留下茶錢,悄然離開。
回到客棧,白修儀也已從李贄故居回來,眉宇間帶著深思之。我將市井所聞,尤其是“箴言客”的傳聞,詳細告知。
“‘箴言客’……專挑有汙點舊案的退職吏或為富不仁者,慢毒殺,現場留勸善懲惡的箴言詩句,近兩三年,清州及周邊至有三起類似案件,民間譭譽參半,有稱其替天行道,亦有懼其神秘莫測。” 白修儀指尖輕叩桌面,緩緩梳理,“手法一致,目標選擇有明確傾向,帶有強烈的‘私刑審判’與‘公開昭示’意味。這絕非普通連環殺手,其背後必有嚴的組織、明確的行事準則,甚至……某種扭曲的‘正義’訴求。”
他站起,走到窗前,著樓下熙攘的街道,聲音低沈:“更令我在意的是,李贄案發現場,雖無驛站警告信上那種符號,但兇手行事風格、選擇目標,尤其是這種‘留箴言以彰天理’的模式,與雲嶺礦‘池’邊刻畫的恐嚇圖案、龍家貨上象徵境外勢力的符號,在‘傳遞資訊’、‘製造影響’這一點上,有某種……神似之。”
我心中一震:“兄長的意思是……這‘箴言客’,可能與龍家背後的組織有關?或是……那個組織催生出的另一種……變?”
“未必是同一組織,但或許共某些類似的理念,或針對類似的目標群——即破壞現有秩序、從中牟利的蛀蟲。” 白修儀轉過,目銳利,“龍家網路是赤的金錢與暴力犯罪,以走私牟利為核心。而‘箴言客’,則更像是以‘肅清腐敗’為旗幟的極端私刑執行者。兩者看似南轅北轍,但若置於西南邊陲吏治不清、利益織的大背景下,或許……都是同一片腐爛土壤上,生長出的不同毒蕈。甚至可能……存在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互或制衡。”
這個聯想令人不寒而慄。如果“箴言客”並非單純的覆仇者或義俠,而是某種有覆雜政治或社會訴求的秘組織,那麼他們的目標,恐怕就不僅僅是幾個有汙點的員了。他們的“箴言”,是說給百姓聽,更是說給府、說給朝廷看。而驛站那封警告信,則明確將他們與白修儀對立起來。
“柳文淵對此諱莫如深,只強調案件詭異難查,是否……也有所顧忌?” 我想到知府的態度。
“或許。清州文集團盤錯節,牽一髮而全。‘箴言客’針對的,恰恰是這個集團中不那麼彩的部分。柳文淵為知府,既要破案維護律法尊嚴,又不得不考慮本地士紳的觀與可能的反彈,態度微妙也在理之中。” 白修儀分析道,“但無論如何,此案必須查清。無論是維護律法,還是防範可能的社會盪,亦或是……探查其與西南走私網路的潛在關聯。”
他看向我,目中帶著期許:“海月,你在市井中所聞極為重要。‘箴言客’的傳聞,是突破此案的關鍵。接下來,恐怕還需你多費心,從宅、市井、乃至書畫文玩圈子,留意任何與‘箴言’、特定詩句、或對類似案件知、議論的蛛馬跡。同時,留意清州近期有無異常人流,特別是與靖州、雲嶺方向相關的。”
“我明白。” 我鄭重應下。清州這片文華錦繡地,水面下的暗流,似乎比雲嶺的驚濤駭浪,更為幽深難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