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明月》所求為何?(1)

作者:沙丁魚·1個月前

【所求為何?】

不日,白修儀以欽差大臣兼賢親王的雙重份,會同匆匆趕至的刑部特使,依據《大周律》與確鑿證據,當堂宣判。

首惡顧忠,為奴僕,背主忘義,勾結外邦,販賣,策劃並主導連環謀殺,罪大惡極,判斬立決,秋後刑。其子顧明遠雖未直接在場,然京中活、疏通關節、轉移贓款證據確鑿,同判斬刑,已行文刑部及京城有司緝拿歸案。參與直接行兇、配製毒藥、佈置機關的“利刃”核心員數人,皆判斬刑或絞刑。腥的屠刀,終將落回劊子手自己的頸項。

顧言卿,為朝廷致仕員、士林領袖,雖未親手殺人,然默許激進手段,知不法資金來源,利用聲為犯罪集團提供庇護與幌子,其罪難恕。念其年邁,且有悔過表現,更兼早年於國有功,最終判流放三千里,發往北疆苦寒之地效力。然白修儀在奏章中亦陳,言其“老邁昏聵,為奴所乘,理想蒙塵,其可憫”,暗示皇帝或可後續特赦,改為圈。此判,既維護了律法尊嚴,亦為這位悲劇人留下了一黯淡的餘燼。

兩名西南聯絡人及數名次要從犯,移相關專司西南邊務及走私的衙門,深審訊,以期挖出更多潛伏網路。沈墨等一批被證實主要參與“文樞”活、進行輿論煽但未涉謀殺、且確有悔改之意的“清流社”員,視節輕重,或杖責、或罰銀、或褫奪功名、或申斥釋放,重在懲戒教化。靈犀夫人及其碧荷,經查確係被迫知、未參與任何罪行且有立功表現,不予追究,恢覆自由

判決張榜公佈之日,清州城萬人空巷。百姓聚於府衙前、街口榜文下,議論紛紛,多有稱快者,亦不乏唏噓嘆之人。昔日高不可攀的顧府轟然倒塌,連帶著“清流社”的環碎了一地,震了整個清州乃至周邊州府計程車林。驚恐、疑、憤慨、兔死狐悲……種種緒,在文人學子間瀰漫。

為此,白修儀親筆撰寫告示,以賢王名義廣於城門、書院、茶樓等人流彙集之。告示並未一味苛責,而是條分縷析,首先肯定了士人關心國事、針砭時弊的拳拳之心,乃讀書人本分。隨即筆鋒一轉,嚴正指出,“清議”與“私刑”有云泥之別,“激濁揚清”的初衷,絕不能為踐踏國法、戕害人命的藉口。告示詳細列舉了顧忠等人假借“清流”之名所犯下的罪行,每一項皆鐵證如山,與“士人氣節”、“文章道德”毫無干係,純粹是赤的犯罪。最後,告示重申朝廷律法威嚴,承諾將以此案為鑑,整頓地方吏治,肅清場積弊,並鼓勵士人過正當渠道建言獻策,共同維護清平世道。

這篇告示理兼備,威德並施,既撕破了犯罪者的偽裝,又安了士林的驚恐與不解,更表明了朝廷的態度。加之柳文淵等人配合宣講,風波漸平。許多原本對顧言卿抱有同、或對“清流社”理念模糊認同計程車子,在看清那些目驚心的罪證後,也多轉為沉默與反思。

而在更不易察覺的深宅院,另一場安也在悄然進行。顧府倒臺,牽連甚廣,許多與顧家切的眷亦惶惶不安,生怕被波及,更對靈犀夫人母境多有猜測議論。我白修儀之託,也是出於本心,借柳夫人等尚存善意的眷之口,傳遞訊息,澄清靈犀夫人實為害且立功之人,並適時拜訪了幾家與顧府過往較、如今尤為不安的府邸。以子之間更能理解的方式,溫言解釋案,寬其心,強調王爺辦案只問罪證、不搞株連,這才慢慢化解了眷圈子裡的恐慌與怨氣,也間接穩住了部分員的後院。

柳文淵在此案中前期首鼠兩端、後期方始用力,雖有協助之功,然失察、畏之過亦不容抹殺。白修儀與刑部特使合議,最終定其“功過相抵”,調離清州知府任,降職為鄰州同知,即刻赴任。這既是對其不作為的懲戒,也未曾完全否定其最後階段的配合,更免去了其在清州繼續面對覆雜局面的尷尬。

離任前夜,柳文淵獨自求見白修儀,褪去袍常服,一,深深拜倒於地,未言先泣:“王爺……下……罪該萬死!清州生出如此大案,下為父母,難辭其咎!更愧對王爺信任……前期……下實在是……迫於各方力,畏首畏尾,幾誤大事!幸得王爺雷霆手段,撥雲見日,下……下激涕零,亦無地自容!” 他叩首不已,言辭懇切,將長久以來的力、恐懼、掙扎與愧疚,盡數傾訴。

白修儀端坐椅上,靜默片刻,方緩緩道:“柳文淵,你為多年,當知‘守土有責’四字分量。清州之弊,非一日之寒;顧府之禍,亦非憑空而生。你在其中,若早日據實以報,而治,何至於此?念你最終未鑄大錯,尚有悔改之心,朝廷予你改過之機。你日後在新的任上,能牢記此番教訓,恪盡職守,勿負皇恩,勿負黎民。”

柳文淵涕淚加,再三叩謝,佝僂著離去。一場驚心魄的大案,改變了無數人的命運,也如一塊試金石,照出了場百態,人幽微。

這時,皇帝催促返京的旨意再次傳來,言辭間已帶上了不容耽擱的意味。府衙後院,開始收拾行裝。卷宗需分類歸檔,要者隨攜帶,次要者封存留檔;查獲的贓金銀,造冊移藩庫;各類證,一一清點,封裝箱。長風、長義等人忙得腳不沾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曲終人散、卻又即將踏上新徵程的覆雜氣氛。

公務暫歇的一個黃昏,白修儀換下親王常服,只著一簡素的天青直裰,來到我所居的小院。“陪我出去走走。” 他眼神中帶著連日勞後的淡淡倦意,以及一難得的、屬於私人的鬆弛。

我點頭應允,未帶侍,只隨他出了府衙側門。他沒有騎馬,也未乘轎,只如尋常士子般,與我並肩緩步,穿行在清州城漸次亮起的燈火街巷之中。秋風已帶寒意,吹他未戴冠的鬢髮,也拂過我頰邊。我們並未多言,只是走著,看炊煙裊裊,聽市井人聲,這座剛剛經歷巨震、卻又頑強恢覆著生機的古城脈搏。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清州城牆之下。守城兵卒認得白修儀,慌忙行禮開道。他擺手示意不必驚擾,只攜我登上了高高的城樓。

憑欄遠眺,暮四合,萬家燈火如星河倒瀉,鋪展在眼前。遠運河如帶,舟火明滅;近街巷縱橫,人語約。繁華之中,又著秋夜的蕭瑟與遼闊。

“每次站在高,看這萬家煙火,便覺肩上之重,難以言表。” 白修儀的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有些低沈,他目悠遠,著無垠的夜,“海月,你說,為君者,為臣者,乃至為親王者,所求為何?”

我站在他側,亦向那片璀璨又深邃的燈海:“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所求者,不過是這燈火長明,百姓安居,世道清平吧。”

他微微頷首,角泛起一的弧度:“道理誰都懂。可你看這清州,顧言卿也曾想滌盪汙濁,還世道清平,最終卻走向歧路,釀慘禍。朝堂之上,利益織,人心難測,理想與現實之間,往往隔著千山萬水,更有無數魑魅魍魎,伺機而。我為親王,看似尊榮,實則步步驚心。此番清州之行,雖揪出巨蠹,卻也了不人的利益,回京之後,恐無寧日。”

我能到他話語中那份深藏的孤獨與力。天潢貴胄,並非盡是逍遙,反而揹負著更沈重的責任與更兇險的算計。我輕輕將手覆在他按在冰涼牆磚的手背上,溫言道:“正道之行,自古多艱。顧言卿之失,在於偏離了‘道’,更錯用了‘’。而你不同,你始終守著心中的尺與度,明法度,循正道,雖千萬人吾往矣。京城縱有風雨,但你不是一個人。皇兄信任你,天下百姓,亦盼著更多如你一般,能真正為民做主、不畏強權之人。至於那些魑魅魍魎,” 我側首向他,目清澈堅定,“我信你,定能一一廓清。”

他轉過頭,深深地凝視我。城樓的風燈在他眼中投下搖曳的影,與溫暖織,更有一種找到同路知己的踏實與藉。良久,他展一笑,那笑容如雲破月出,照亮了他略顯疲憊的面容,也驅散了周遭的寒意。

“得卿此言,夫覆何求。” 他低嘆一聲,反手將我的手完全包掌心。

四目相對,萬語千言,皆在不言中。晚風拂過,揚起我們的袂髮,在這古老城樓之上,在萬家燈火的見證下,兩顆心依偎,許下了關乎一生的承諾。

返京的行裝準備妥當。臨行前一日,靈犀夫人攜碧荷前來辭行。已變賣了一些己首飾,決定離開這傷心之地,南下江南,投靠一位遠房的姨母。不過短短旬月,已瘦得了形,但眼神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沈寂的清明,了那份沈鬱的掙扎。

“蘇娘子,” 執起我的手,未語淚先流,“大恩不言謝。若無你與王爺……我與碧荷,恐早已……” 哽咽難言。

“夫人切莫如此說,路見不平,本應如此。倒是夫人深明大義,令人敬佩。” 我溫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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