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皇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斷了嚴嵩的話。他目掃過白修儀,又掃過康王,最後落在龍案上那封信上,面凝重,未置可否。
殿上一時寂靜,落針可聞。
良久,皇帝緩緩開口:“賢王所奏,朕已知曉。清州案結,賢王勞苦功高,著有司議功。至於趙子恆一案……”他頓了頓,目若有似無地掠過康王,“案重大,容朕再思。退朝。”
皇帝起,侍高唱“退朝”,群臣跪送。白修儀跪伏於地,心中卻如明鏡一般——皇兄方才那一眼,分明另有深意。
退朝後,白修儀被侍引至書房。皇帝已換下朝服,著一玄常服,負手立於窗前,著窗外漸亮的天。聽得通稟,他轉過來,面上已無朝堂上的威嚴,只有兄弟間才有的、覆雜難明的神。
“景儀,”他開口,聲音低緩,“你離京巡察,這大半年來,可曾查到朕要你找的那個人?”
白修儀心頭一震。他自然知道皇帝問的是什麼——那是他離京前,皇兄囑的最重要的任務,甚至比查案更重。尋找淑妃孤,那個本該是公主、卻流落民間的表妹。
他正要稟報,皇帝卻擺擺手,打斷了他:“罷了。此事不急。你先回去吧。” 他頓了頓,目中閃過一白修儀看不懂的深意,“海清的事,朕心中有數。但眼下,你需先顧好自己。去吧。”
白修儀怔了怔,卻知再多言無益,只得行禮告退。走出書房時,他心中疑雲更重。皇兄的態度……太奇怪了。明明已到邊的話,為何不讓說完?那句“先顧好自己”,又是何意?
帶著重重疑慮,他策馬出宮。然而,剛出宮門不遠,長風便策馬迎面而來,翻下跪,面慘白如紙。
“王爺!二公子蘇海川出事了!” 長風聲音發,“今晨在安平縣城外,有人發現二公子重傷昏迷,渾是,似是遭人暗算!安平那邊飛鴿傳書,人已……人已……”
白修儀腦中“嗡”的一聲,厲聲道:“人已如何?!”
“人已……氣息奄奄,恐……恐難支撐!” 長風咬牙,“屬下已命安平那邊全力救治,但……”
白修儀不再多言,撥馬便走。狂風捲起他的袍角,馬蹄如雷,直奔賢王府。
擷芳園,我正對著一卷書發呆,心中七上八下,既憂朝堂之事,更憂二哥安危。忽然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雲岫的聲音驚慌失措:“王、王爺——”
我倏然起,便見白修儀已院中,面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與……悲痛。他大步走向我,我迎上去,正要開口,他已握住我的雙肩。
“海月,”他聲音沙啞,彷彿用盡了全的力氣,“海川他……出事了。”
我腦中轟然一響,眼前金星冒。他的聲音彷彿從極遠傳來:“今晨在安平城外,被人發現重傷昏迷……恐……恐難支撐……”
“二哥……” 我喃喃著,渾彷彿瞬間凍結,又瞬間沸騰,冷熱加,幾乎要將我撕裂。腳下虛浮,子搖晃,白修儀一把將我攬懷中。
“二哥……二哥是去查大哥案子的線索……” 我死死抓住他的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抖得幾乎不句,“是我……是我寫信告訴他京城的事……是我讓他小心留意……是我……是我害了他……”
淚水奪眶而出,滾燙地過臉頰,落在他的襟上。這些日子以來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大哥蒙冤獄,阿爹阿孃被,如今二哥又……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連累至親至此?
“海月!海月!” 白修儀抱住我,那力道彷彿要將我骨,分擔我的痛楚。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低沈而堅定,“不是你的錯!是衝著我來的!是我將你們捲這一切!”
我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死死抓著他,彷彿抓住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海月,你要撐住。” 他捧起我的臉,迫我看向他的眼睛。那雙眼中,有心疼,有愧疚,更有磐石般的決絕,“我們一起面對。海川還活著,還有救!我已命人全力救治!海清在獄中,我們要救他出來!阿爹阿孃,我們也要救!他們想讓我們崩潰,想讓我們自陣腳,我們偏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的聲音如驚雷般在我耳邊炸響,將我混沌的思緒震得清明瞭幾分。我大口息著,著他堅定的眼眸,那些翻湧的悲痛,漸漸被一更深的、近乎燃燒的恨意與決絕所取代。
“對……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我啞聲道,淚水仍在流,卻不再只是弱。我抬手,用袖子胡抹去臉上的淚痕,深深吸了口氣,“二哥……我要去安平,我要見二哥!”
“不行!” 白修儀斷然道,“安平現在太危險,你不能去!我已命長風長義帶人前去,務必保海川周全!你留在京城,這裡更需要你!”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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