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修儀立於輿圖前,玄袍襯得他面容冷峻如霜。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從今日起,兵分三路。
長風,你帶人徹查海川之死。從‘忠’、‘康’、‘京’三字手——‘忠’,指顧忠餘黨;‘康’,指康王府;‘京’,指京城與他們勾結的勢力。海川在安平遇害,兇手必與安平當地有關聯,也可能從京城派人。查清當日安平城外所有可疑之人,查清海川最後接過誰,查清那封書究竟是何意!”
長風抱拳:“屬下領命!”
“長義,你帶人全力追查蘇海清案證據。嚴嵩偽造的那封威脅信,必須查出其來源!銀票票號、酒樓小廝背景、案發當晚趙子恆行蹤……所有疑點,一一深挖!還有,想辦法接刑部大牢安的眼線,確保海清安全,並設法傳遞訊息。”
長義凜然應道:“是!”
“第三路,”白修儀眸如電,掃過秦先生與李記室,“秦先生,你負責查我離京之後,康王府、嚴嵩及所有與我政見不合之人的向。他們這半年裡見了誰,往來了哪些信件,調過哪些人手,我要一清二楚!李記室,你協助秦先生,並聯絡朝中可信之人,尤其是崔尚書、陸寺卿那邊,隨時掌握朝堂風向。”
秦先生與李記室躬:“遵命!”
太后召見的懿旨,是在海川死訊傳來後的第三日清晨送達賢王府的。
彼時我正在擷芳園中,對著二哥那片書出神。三日來,我將那三個模糊的字看了不下百遍,每一筆每一劃都深深刻在腦海裡,卻始終參不其中更深層的含義。“忠”是顧忠,“康”是康王,“京”是京城——這已是明擺著的指向,但二哥拼死留下的線索,絕不止於此。他一定還想告訴我更多,只是來不及寫完。
雲岫匆匆,神驚惶:“蘇郡主!宮中來人了!說是太后娘娘懿旨,召蘇郡主即刻宮覲見!”
我心頭一凜。太后?那位素未謀面、只在傳聞中聽過的太后,為何突然召見於我?
不及細想,白修儀已大步院中。他面凝重,顯然也得到了訊息。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低聲道:“太后召見,推拒不得。我陪你宮,已暗中安排人手。記住,無論太后問什麼,謹言慎行,莫破綻。”
我點點頭,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微涼,那溫度讓我清晰知到他心的張——能讓白修儀如此戒備,此去必不簡單。
宮門深似海。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白修儀親自扶我下車。早有侍候在門前,恭謹地引我們。穿過重重宮門,越過無數硃紅高牆,終於抵達太后居住的壽康宮。
壽康宮巍峨華麗,庭院中古柏森森,花木扶疏。太后邊的掌事姑姑迎了出來,笑容可掁:“賢王殿下,太后娘娘吩咐,請蘇姑娘一人敘話。王爺可在偏殿稍候。”
白修儀眉頭微蹙,卻知宮中規矩如此,只得對我微微頷首,眼神中滿是叮囑與擔憂。我回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隨那姑姑踏正殿。
殿薰香嫋嫋,金碧輝煌。正中紫檀木榻上,坐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婦人,著絳紫宮裝,面容慈祥和藹,一雙眼睛卻斂,正含笑打量著我。
我跪下行禮:“民蘇海月,叩見太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起來起來,快起來。” 太后聲音和,竟親自起,拉著我的手讓我坐在側。的手保養得宜,卻微微發涼,握著我的手時,那力道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好孩子,讓哀家好好瞧瞧。”
細細端詳我的面容,目在我眉眼間逡巡,彷彿在尋找什麼。那目慈中帶著審視,溫和裡藏著銳利,讓我本能地警覺起來。
“好孩子,今年多大了?” 太后拍著我的手問道。
“回太后,民今年十七。”
“十七……” 太后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恍惚,“好年紀。家中父母可好?兄弟姐妹幾人?”
我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聲,只恭敬答道:“承太后垂詢,民父母健在,家中還有兩位兄長。父親在安平縣衙任仵作,母親持家務,一家和睦。”
“仵作?” 太后微微挑眉,旋即又恢覆慈祥,“倒也難得,小家小戶,能養出你這般靈秀的郡主。你生辰是何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