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皮哥馬利翁和該拉】
和栗綺姿的媽媽一樣，賈文武年的中國在盪之中，這讓他過早地領略到沉默寡言與明哲保的道理。90年代時，他遠赴法國，算是比較老的藝留學生了，一起同去的還有學表演的學音樂的，等他們十幾二十年後回國時，都了各自領域裡首屈一指的人。在黎的五六年他過得很苦，質上的貧乏尚可忍，反正大家都是幾杯水管裡的涼水下肚，啃著砸死人的法，就著幾片菜葉子；但神上的孤獨卻無法排遣，他的法語不太好，能說話的只有同行的中國學生，能說的話更。
歐洲的假期很多，但這並不是個安，反而加重了靈魂的寂寞。每逢長假，為了打發時間，他帶著畫筆和自制的得硌牙的三明治，在歐洲旅行。他坐著越邊境的火車，茫然地遇見各個城市，他發現羅馬的宏偉古典與他格格不，馬德里的熱洋溢似乎與他絕緣，轉折出現在荷蘭小城，烏得勒支。一來到了烏得勒支，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有了déjà vu的震撼。他看到了各式各樣的米菲兔形象，米菲兔的雕塑，米菲兔的大樓，米菲兔的廣場，還有米菲兔的紅綠燈，指引他在街頭走走停停。法語中有個難以翻譯的詞，nostalgie ,是略染憂鬱的思鄉病，烏得勒支的米菲兔，寬了賈文武的nostalgie。
賈文武經過一家小店，店外有米菲一家的雕塑，看著米菲兔那豎直的耳朵，大而圓的腦袋，分得很開的眼睛，X形小巧的，彩的衫，同樣形象但穿著西服的兔爸爸，帶著項鍊的兔媽媽，穿著揹帶的兔爺爺，他傻傻地出一笑容，那一刻他到了久違的溫馨。他覺得自己長得像米菲，一樣的呆呆的表，站在米菲旁邊讓他有種歸宿，他想起自己的年，家人都很疼他，而眼下異國他鄉的境，真的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憂傷。他希自己也能像米菲一眼永遠天真，被人呵護。他在米菲家旁邊站了一會兒，沒人知道他和米菲兔們說了什麼。小店的白鬍子老頭店主忍不住出來看了一眼這個亞洲青年，於是賈文武有些地走進了那家小店，買了一張烏得勒支的明信片。從此，米菲兔的形象就深深烙在了心裡，他覺得他是落在亞洲的米非家族員。
當年的苦學生後來變了中國國首屈一指的雕塑家，賈文武把米菲的靈魂帶進了自己的雕塑作品，他的石膏像，總是有著像米菲一樣的大圓腦袋，分得很開的眼睛，嘟嘟的臉頰，一副不經世事的孩樣子； 但是這些這些雕像摻雜了他秘的慾：孩天真的面容配著纖細的四肢和扁平的，但是他讓半閉著眼睛，手搭在雙之間；或者讓拿著一鞭子；或者讓出剛發育的的腰。他覺得他創作出了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孩兒為他而生，永遠有著最年輕稚的酮，們天真有邪，憂傷而迷離的眼神里還有一微弱的，能男人最秘的慾，如果你能捕捉到的話。這種勾起你征服的畫，也征服了文藝圈子，賈文武憑此聲名崛起。
2009年，學校請賈文武來給藝史的新生們做一個為期一週的短期培訓。這種活每年都要請他，他早已毫無興趣，無非是學校的面子不能拂了，撐個場子而已；好在演講稿都是秘書準備好了的，他只需照著念就行了。
“藝史論的同學們，著名雕塑家賈文武賈老師，是咱們的老學長了。大家要好好聽他介紹自己的藝經歷和與拍賣行的合作例項，這周的課這可是外面買都買不到的經驗之談啊！”主持人介紹完以後，臺下想起了整齊的掌聲。賈文武面無表的點了點頭，開啟ppt，照本宣科地開始念。
“所謂的藝史，就是藝背後的故事，只有瞭解藝史，才能明白一幅畫的價值，才能明白藝家的價值…”他一邊念，一邊掃著這些新生的面龐。學藝的孩子們總有些獨特的氣質，有些會因為像天才一樣敏而顯出種不服年齡的，有些卻十分不地打扮出吸引眼球的樣子，這些都是賈文武非常反的。他低頭唸完一段ppt，抬頭看到了不梳著長髮的男生，躺著咖啡捲髮的生，突然他的目落在了最後一排的一個孩上。
這個看起來比別的學生年紀更小。孩穿著白子，兩手放在前的書桌上。的腦袋很大，短頭髮，短寬臉，腫眼泡，鼻子塌得像嬰兒鼻子，表呆滯地看著他。賈文武想，“待會兒要讓站起來回答點問題，看看的全長得怎麼樣”。
學生們的桌子上，都有一張立起來的紙，寫了自己的名字，方便老師不認識他們時可以提問。賈文武唸完了ppt，他從講臺上走了下來，讓學生們講講，自己的經歷與一副藝品有過怎樣的共鳴。他先隨便點了幾個人，無關痛地點評了幾句，然後他不聲地走到了這個孩面前，“你自我介紹一下吧，然後你也說說你的。”
“我，我栗綺姿。我，我，暫時還沒想好。”咬了咬，很難為。
“沒關係，你好好思考一下，今天的作業就是寫一篇小論文，講講自己的經歷與一副藝品有過怎樣的共鳴。發到我郵箱裡。”賈文武記住了栗綺姿，他很滿意，栗綺姿站起來時他看到了纖細的四肢，那麼瘦，好像羸弱的軀支撐不住的大腦袋。
課後，賈文武跟輔導員流了一下今天的講座況。“一切順利，這屆苗子不錯，同學們悟很高，我問的問題大部分學生回答得都很不錯，不過好像有個栗綺姿的孩子沒回答出我的問題。”賈文武漫不經心地講到這。
“哦，那是個外國國學生，學校為了外籍名額招上來的，考試放了水，去年招上來時16歲，現在剛17，是我們班年齡最小的學生了。的基礎和普通考生差了多的，回答不出來問題很正常。”輔導員解釋道。
“外國學生？長得並不像外國人啊？”賈文武疑道。
“聽媽媽說，這孩子的爸爸是個華裔國人，後來他們離婚了。還有個妹妹。姐倆都是中國人長相。嘖嘖，要我說這招生政策也得改改，為了多要點外籍生源就招了上來，可是你看都17了，該上的文化課本沒學過。”
17歲，多好的年紀啊。賈文武默默嘆道。17歲了，有些事，應該懂了，但可能還不太懂，這樣的孩子賈文武見過很多個，他很催這些孩的過程，他覺得自己是在教們，把們最麗的一面永遠地定格在雕像裡，然後他再去尋找下一個似懂非懂的孩。他需要靈，靈需要刺激，需要一點兒憂傷，只有那些半的孩能給他這些，賈文武要給們打造出一個石膏的軀殼，安上米菲兔的面容。他要試探一下這個栗綺姿，於是收到栗綺姿的作業以後，他留下了如是回覆“栗綺姿同學，看出了你的努力，但你對藝與生活的悟還不夠深刻。明天下午四點來我的工作室，我給你看一下我正在做的雕像，也許會給你啟發。”
學校給賈文武準備了一個畫室，算對他來學校提攜學生們的一個小禮。下午四點，栗綺姿到了。
和昨天在課堂上不一樣，賈文武發現到來時似乎十分期待的樣子，很明顯特意打扮過了化了妝，眼影給意外增添了一妖，這讓賈文武很失，但是看到的紅皮鞋時，賈文武又原諒了拙劣的化妝。
栗綺姿知道自己要見的賈老師是中國有名的藝家，輔導員早就講過無數次了。收到賈老師的郵件以後，到很興，就像見一個明星一樣興。看著面前這個不苟言笑的男人，覺得他的上都是智慧，希自己能為賈老師的學生，以後也能沾上。
賈文武當然輕而易舉地覺到了栗綺姿的崇拜。他覺得這樣輕鬆了很多。他開啟了他的話匣子，“你現在還太年輕，對生活沒有概念，沒有認識。你看一下我電腦裡的幾幅畫吧，說說你的。”賈文武給看了一副《藝家》，栗綺姿看著黃的畫布上，一個穿著白服綠子的圓臉圓劉海的小孩，拿著畫筆，帶著稚的表看著觀眾，背景上有些方方塊塊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栗綺姿想了想跟賈文武說，“我覺得這幅畫特別特別好。這個好像是一個小孩兒的第一幅畫兒，這個小孩好像是小學生，可能很開心吧，在給大家看的畫。恩，其實我也有這種經歷，我以前也會畫完畫給我媽媽看，給我外婆看。”
賈文武不可置否地搖了搖頭，果真還是個孩子。他鼓勵說，“你說得很好，這個畫讓你想起你的年，我很高興。但其實對我而言，這個孩子就是我，畫的那些線條方塊的東西，是蒙德里安的代表作，是我很喜歡的一個畫家。”
“賈老師，為什麼在您的畫裡，您是一個孩子呢 ?”栗綺姿問。
“孩子才是天然的藝品，們的存在就是的，你不知道我多想親自一下們的一舉一。但是我沒有模特，所以我只能想象我自己就是那個孩兒。”賈文武緩慢而嚴肅地回答道。
“可是學校寫生課裡不是有很多模特麼？那要多的孩子才能為您的模特呢？”栗綺姿不解的問。
“你太年輕還不懂，我需要和我的模特有一種應，怎麼說呢？靜靜地散發出一種的磁場，但是隻有我才能抓到這種的磁場。有的人很，們就像百貨商店裡的高檔貨，所有人都想要。但對我而言們得很空，只要看看照片就行了。藝的存在就是為那些轉瞬即逝的準備的，我要抓住那一瞬間，所以我喜歡雕塑，把那一刻塑造永恆。
“那您找到過麼？”栗綺姿聽著賈文武說的，越來越到自己的無知和渺小，覺得賈老師說的話太高深了，高深得需要努力記住，以後要重複給自己那個還只會吃鼻涕的妹妹，讓知道姐姐現在可比高不知道多層次。
“找到過，也還在找。如果你想試試的話，要不我畫個素描看看，如果我能發掘你的，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做我的模特，你的會被所有人記住的。”賈文武輕描淡寫地說出了他心中的邪念，他知道這些話對一個17歲的孩太大了，被雕刻一件藝品，被所有人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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