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海軍上校街的陳太公寓
皮埃爾海軍上校街(rue colonel Pierre Avia)是黎西南部一條不起眼的小街道。雖然行政上,上校街位於黎左岸的15區,還算是黎市,但實際上卻於黎和郊區92省Issy Les ulineaux鎮的邊界。傳統的老黎人看著75開頭的地址,說這裡還是黎;可是海軍上校街上很難尋見黎的繁華,早已融了郊區的單調:一整條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低矮小樓房,一個養老院,一個移民聚集的廉租房,一家中國人開的亞洲餐館店,一個永遠是法國老頭老太聚集的咖啡館,一個稍大型的noprix和一個迷你家樂福。簡而言之,海軍街在城郊界的尷尬位置上,猶如富豪家裡的下堂妾,生活在鐘鼎之家卻跟富貴不著邊。好在地鐵12號線和8號線還經過此地,去往黎市只需15分鐘,如果完全把這裡當郊區,也不算不方便。
陳太是上校街的老住戶了,這條街上的亞洲餐館和餐館所在的那棟小樓都是的產業。已經65歲了,年輕時和青田老鄉一起,跟著黑心蛇頭越過整個歐亞大陸,經義大利渡來到黎,狠吃了些苦,從黑工保姆做起,到香港人開的餐館幫傭,然後嫁給了餐館老闆拿到了法國份,輝煌時還開過旅行社,甚至投資了青田老鄉的地下錢莊。五年前,老公去世了,無兒無的大病了一場,康覆以後決定金盆洗手放棄那些費心思的生意,安安心心做個餐館老闆加收租婆。恰好一個溫州人急著出手上校街的小旅館,拿出積蓄把它盤了下來。不願意做旅館生意,嫌人來來往往太麻煩,何況自己搞不定那些旅遊網站,於是把這個小旅館改了一個公寓,專門租給中國來的留學生。因為離市遠,這裡的租金也便宜很多。
上校街的樓和黎風景明信片上那些雄威華麗的奧斯曼建築不能比,那得是塞納河兩岸才有的風景。這條街的樓都是鐵灰的,也沒有任何裝飾,像極了一排鐵桶。陳太的公寓樓在上校街的盡頭22號,窄窄的一棟,一間間窗戶小而不起眼。公寓前面是一座政府建的寫字樓,卻因地偏僻而招不滿公司。按照薩特的“存在即合理”,這棟寫字樓似乎唯一的作用就是擋著陳太的。不過被擋陳太都無所謂,反正黎的大部分房子的戶型本就奇葩。比較反的是,公寓的左右都是廉租房,安置的非洲移民居多,他們好像把非洲的熱帶果樹也帶來了,像兩棵樹上的猴子扔香蕉一樣,總是隔著窗戶聊天或者在街上吵鬧。陳太聯合其他老住戶,去市政廳反對過,但是老年人的抗議總是不了了之。
公寓有三層,按國的說法是四樓。在公寓的一樓(法國零層),供租戶們出的那扇窄窄的門毫不起眼,完全被旁邊陳太開的亞洲餐館搶去了風頭。餐館掛著香港老電影裡那種閃著的招牌,
頂層四樓的閣樓上,住著餐館的廚子老朱和幫傭阿蘭。陳太的租戶一共是5位,分別住在二樓和三樓。
三樓的兩套房,這是整棟樓最舒適的住,都是一室一廳的房型,房間裡還有獨立的廚房和衛浴。陳太自己住了一套40平的,另一套30平的以每個月1200歐的價格租給了一對,尤雯雯和葛竹。倆人都在野學校掛個學生的名來續居留,雯雯在老佛爺裡做導購,葛竹則一邊做著導遊和代購的生意,一邊努力地找工作機會換工籤。
二樓有四個單間,租給了三個單的學生。公寓朝西,二樓在餐館正上面,趕上溼雨的天,只要開窗就能聞到中餐後廚裡消散不盡的油膩黴味。二樓的每間房15平,租金是收550歐,電網另付。每個人的房間裡有單人床,書桌,櫃和浴室,但兩個衛生間在樓道里。房間裡不能做飯,都爐灶在三樓的活室,那裡既是公共廚房也是餐廳,洗房和會客室,名副其實的“多功能廳”。
二樓現在的三位租客分別是在ES de學服裝設計的喬妍,在索邦大學讀文學碩士的吳語鏡,和讀戲劇學博士的汪源遠。陳太對喬妍有些意見,在這住了兩年,卻只顧著給屋裡的假人模特量裁,給模特穿得面,房間裡卻是一團糟。樓道里偶爾見面,也只是淺淺的打個招呼,卻不聊天。迫於時尚行業的不文規定,總是穿著黑白灰的造型奇特的服,即使不化妝也要塗著大紅的口紅,加上不主說話,這樣子著實讓人退避三舍。之前了一個男朋友,總把人帶回來,讓陳太大肝火,好在倆人沒多久就分手了。
吳語鏡是陳太最初的理想租客。原本設想著,把房子租給法語專業的學生,最好是學習好還單的,第一這樣的生好控制,不會拖欠房租,第二們法語好,平時能幫自己。於是選房客時看中了吳語鏡 , 吳語鏡也確實可靠,經常幫陳太理各種信件,陪著陳太聊天。 吳語鏡的白皮在歐洲曬出了斑,莫名地增加了幾份孩子氣,五的人之是那雙大眼睛,卻被厚厚的眼鏡擋住了,經常出孩子般的稚氣。是難得的善解人意,別人笑,也跟著嘿嘿笑,但別人哭,也想不出什麼安,就一直靜靜地陪在邊。
但如果說房客中陳太最鍾意誰,恐怕還得是汪源遠,這小夥子不僅從未拖欠過租金,而且平時陳太有些跑或搬東西的事,他都會主幫忙,覆活節之類的假期,他還會給陳太送巧克力。這倒不是他有意奉承誰,而是他天生的熱仗義。他是個25歲的年輕人,拔的鼻子,明亮的黑眼睛,一米八七的個子讓無論什麼服在他上都顯得格外服帖。他說話十分風趣卻守禮,學歷也是沒話說。北大的本碩連讀之後,他又拿下了法國英教育的巔峰——黎綜合理工的工程師學位(等同於碩士)。這期間,氣度不凡的他還曾被選7月14日國慶節的方陣,走在法國遊行軍隊的最前面,這是法國政府能給外國學生的最高榮譽了。總而言之,他的上匯聚了中法兩國最英的前程,他應該按照校友們的輝煌路線,或者回國從政,或者留在法國,找個道達爾或者達索之類的大公司,按部就班地當上高管。然而令人大跌眼鏡的是,他從綜合理工畢業以後,卻戲劇地跑去索邦大學讀戲劇博士了,業餘時間還報名了Cours Florent學演戲。
英國人克拉克在《狗屎裡的一年》寫到,“
葛竹不進三個生的話題,朝著櫃檯的陳太喊道,“阿姨,汪源遠怎麼一整天都沒出現呢?你不是說他已經回來了麼?”
他的朋友雯雯不滿地掃了他一眼,馬上說,“你怎麼沒看微信?他說了現在去機場接人,等晚上再一起吃飯。”
陳太招呼完一個客人,朝他們這面說,“是的啦,今年有個新租客,就住二樓空的那間。也是個孩,聽說行李特別多,我就讓汪源遠開我的車去接了。今晚一起過來,我請你們吃飯。”
雯雯有些詫異,問道,“阿姨,我朋友也問了那間空房子的,最後怎麼沒選擇租給我朋友呢?”
陳太說,“哎呀,本來是想留給你推薦的人的,不過一個國的老朋友突然聯絡我,說是他親戚的孩子,我不能駁了人家的面子,就租給這個孩了。他們差不多快到了。”
此時,汪源遠和栗綺姿正在回公寓的路上。栗綺姿雖然經歷了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卻按捺不住初到黎的興,像喜鵲一樣的嘰嘰喳喳。窗外灰突突的風景讓有些不耐煩,問道,“還有多久才到黎?怎麼開了這麼久還這麼荒涼呢?我們怎麼還一直在高速公路上。”
汪源遠說,“機場到小黎開車至得一個小時,我本來走的是périphérique城郊環線,可以快點到。既然你想看看黎的風景,那我現在改從市16區走吧,沿途遊塞納河,能看到鐵塔”。說完,他改了路線,問,“聽說你是來讀政的?這個學校不好進,看來你的績點和法語水平肯定都很優秀呀。我有不北大的校友也是政的,到時候介紹你認識,讓他們帶你進政的中國社團吧,那是黎最熱鬧的了,天天搞活,今天包餃子,明天卡拉OK。”
栗綺姿對推薦信的事閉口不談,只是說,“我的法語一般,讀的是英語授課的專案。那太好了,我確實想在黎多認識些人脈,那這麼說你是北大的了?太厲害了。你在黎做什麼呢?”
汪源遠繼續開車,輕描淡寫地說,“我以前是學理科的,不過現在在索邦學十七十八世紀的théatre。晚上去Cours Florent學表演,算是理論結合實際吧”。
栗綺姿接過了話,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所以你要做演員?我在國的時候做過模特。賈文武你知道吧?就是那個一件作品能拍賣上千萬的大藝家,米蘭藝展上還展出過他的雕像呢,都是以我為原型創作的。”突然覺得有些失言,想起了畢業時同學的譏諷,到一陣驚慌,地瞄了眼正在開車的汪源遠,但他好像並沒什麼異樣。
想多了,其實汪源遠出國已久,並不瞭解國的網路八卦,只聽他說,“哦,你做過模特啊?待會兒到了公寓,有個喬妍的生,人很好。在學服裝設計,開了個淘寶店,之前找模特找的辛苦,你要不幫做模特拍些照片?不過的店還不賺錢,你拍照就是純粹幫忙了,可能會送你幾件樣。”
栗綺姿心裡竊喜,這下又可以在皂莢上秀自拍了,問道,“免費的麼?好吧,要是鄰居的話幫幫忙也無所謂。不過我準備了模卡,想在黎正式當模特,你認識什麼資源麼?”
汪源遠想了想說,“我在Cours Florent認識幾個中國學生,是學服裝表演的時裝模特,們經常去Elite之類的經紀公司面試,平時辛苦得很,我看們白天總是東奔西跑的,還要空學法語。你要是需要的話,哪天我幫你問問們吧。哎,先別說話,你聽,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首歌!”
車上的廣播裡突然響起Yves ntand的
眼前的景也不再是告訴公路了,先出現了塞納河,又出現了奧斯曼式的建築,突然激地喊到,“是鐵塔!是埃菲爾鐵塔!你開慢點,再開慢點,我要拿手機拍個照!”
汪源遠笑著說ok。他早已經習慣了,遊客第一次見到埃菲爾鐵塔時總是這樣的反應,他降低了車速說,讓栗綺姿拍完了照片。但他還是被的興所染,忍不住地哼出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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