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那輛斯提龐克牌的轎車】
天已經完全黑了。栗綺姿一邊對著鏡子努力地給圍巾打個完的法式扣,一邊焦急地留意著窗戶下的來往車輛,連汪源遠的電話都聽得心不在焉的。他還在那頭絮叨著,“親的,我在猶豫,你說去瑞士信貸好呢,還是去道達爾好?信貸公司賺得多,他們有培訓,想讓我去做金融;道達爾跟我專業對口,雖然錢了點而且還要去波城,但是能幫你也安排個崗位,你更喜歡哪個呢?”勉強應付著,“都特別特別好,我很喜歡,你隨意吧……”
突然樓下一陣響亮的鳴笛聲吸引了的注意,卓鴻多來了。趕搪塞,“親的,不跟你說了啊,我跟朋友們約好了今晚有聚會,他們都來接我了,掛了,salut。”
汪源遠想囑咐一句“早點回來”,剛想說出口,卻只聽到了空的電話音,如同他的心也突然沒了著落。
卓鴻多叼著牙籤,在車後鏡裡看到了一個風姿綽約的姑娘。栗綺姿穿著汪源遠送的xra大,搭黑的絨連,脖子上繫著酒紅的圍巾,踩著黑的細高跟,充滿了紅與黑的法式風;他把頭出車窗,朝喊道,“上來吧,去西岸濱江。”
栗綺姿剛才在樓上的窗戶裡,就看到了一輛造型十分特別的高階轎車,像極了勞斯萊斯的第六代幻影,走路時心裡竊喜,想起了在黎時,就坐過老路易的勞斯萊斯,沒想到卓鴻多也有一輛。走近一看,雖然車仍然著奢華的氣息,但是卻不見R的標誌,也沒有歡慶神的立牌,當下有了幾分疑,懷疑這是一款國產車,連帶懷疑上卓鴻多的家底了。等坐上了副駕仔細打量,車的部是那麼豪華寬敞,橡木灰的飾板,真皮的全套座椅,帶著木紋的包盒,一切著一覆古豪車的老錢氣派,彷彿只有老貴族才能駕馭。又想起,有人說卓鴻多是有些紅背景的,影影綽綽的也打聽不清楚,趕把剛才的疑吞進肚子裡,不敢問這車是什麼牌子,生怕卓鴻多覺得自己沒見識,或者覺得是個只會看車下菜碟的撈。高階的木質車載香薰緩緩沁出,瞬時覺,嗯,黃金的味道掩蓋了一切,連封閉的車裡彌散著的卓鴻多的口臭都不那麼難以忍了。
卓鴻多一邊開著車,一邊問,“栗子小姐,平時都喜歡去哪片玩?是逛街還是泡酒吧”。栗綺姿想了想說,“逛街太淺也太浪費時間了,我不喜歡的,唯一喜歡逛的店就是書店。有空的話,我專去看展啊,聽音樂會啊,還有看話劇。有朋友的話,也去酒吧”。這倒也不算錯,確實很喜歡去書店展覽中心音樂廳——拍照。
卓鴻多順勢邀請,去濱江轉一圈以後,再去8Pints喝一杯。倆人一路上,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一向健談的栗綺姿突然拘謹了許多,他說的每一句話,自己都要斟酌一下,再把自己的回答在心裡過兩遍,連本科的畢業答辯都沒這麼嚴謹過。的每一句發言,都像發導彈一樣確,就為了在他心裡樹立起,只藝不錢的文藝神形象,同時,也像偵探一樣留意著他的蛛馬跡,探探他到底有多大的家底,並且多久能結婚。
過了華亭賓館又再開了十幾分鍾,栗子開始害怕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荒蕪,完全不像是自己幻想的神秘富豪們住的臨江別墅區。突然,他撞開了一個大鐵門,眼前出現了一片廢墟的工地,還有狼狗在朝車嚎。卓鴻多停好了車,朝拋了個眼,笑容裡附贈嫵的牙齦:“下車吧,栗子小姐。”這場面任誰都會聯想到被劫持的,待會兒他會不會綁架了自己讓賈文武贖金呢?完了,那老賈肯定會含淚拒絕,那明天的黃浦江上會不會多一起悲劇?卓鴻多下了車準備替開車門,糾結中看到了卓鴻多的臉,打了一個哆嗦:在月下又隔了層玻璃窗,他的臉多了層鐵青,不由得讓人想到比被綁架更恐怖的事,比如聊齋裡的青面獠牙鬼,或者法國殺妻故事裡的藍鬍子,可惜這附近沒有三個火槍手能來英雄救。
栗綺姿努力地鎮靜著:別胡思想了,既然來都來了,沒有理由不出去,而且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他不可能殺了自己滅口吧!咬了咬,出細長麗的,跟他去了。一邊走,一邊東瞭一下,西一下,好像是給自己裝著膽子。可越往裡走,工地就越破爛,覺到鞋跟都踩在了玻璃上,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真的看不懂卓鴻多的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好吧,不虎,焉得虎子!試圖用咳嗽和神經質的笑掩蓋自己的張,可是不安與害怕讓的心跳得很快很快,甚至都聽不進去卓鴻多的自吹自擂,連“特別特別好”懶得敷衍了,只覺得他十分俗討厭。就在的萬分張中,卓鴻多終於不賣關子了,“你看這怎麼樣,這是我要新建的香水博館。到時候我要買點古董,尤其是那些香水瓶啊什麼的,再搭配點油畫,門票免費,但博館的出口我要開個香水店,讓參觀的人都去買香水,保準能掙大錢。”
啊,原來是他要建的香水博館,栗綺姿提到了嗓子眼的心瞬間放下了。努力平覆著心,埋怨自己見多怪,逐漸恢覆了往日的輕聲細氣,“之前你在黎不是說要建紅酒博館麼,怎麼又改建香水博館了呢?”
卓鴻多不可置否地說,“嗨,做藝品生意必須得吸引人流,得吸引人來消費。崽上海,男人的錢就不如人的錢好掙,人更願意為藝掏錢,所以賣紅酒不如賣香水。再者說了,國的紅酒博館太多了,山東就有好幾個,我要做香水博館,門票免費,這還是頭一份。我跟幾家大旅行社問過了,只要跟他們籤合約,讓他們把人帶到博館裡,我這面給他找個講解員,隨便轉轉講一圈香水歷史什麼的,再帶他們到商店裡去賣香水,絕對能大賺一筆。一個三十人的旅行團,總有五六個人願意花錢的,一瓶香水均價三四百,就算三百五吧,保守就算五個人,一個團能掙差不多兩千;一天我至能接待三十個這樣的團,那就是一天六萬,這營業額是保底的,給旅行社返兩,一天至有五萬,一個月得至掙150萬,一年就是至一千萬呢。這都是隻是最保守的估計,栗子神,你要是加,讓你的都過來參觀再來買香水,一年至能賺一個億呢。”
栗綺姿聽得激不已,剛才的恐懼瞬時化了興,的黑眼珠裡閃出了慾的,撒旦對此若觀火,卓鴻多的話就像梯子一樣,眼見的黃金和權勢都唾手可得。俏一笑,“就算你打算這麼辦,那也得有真的館藏啊,總不能博館卻全是賣香水的吧。你有多啟資金呢?”
卓鴻多帶走上巍巍的樓梯,同時說道,“上次崽海關那一個億還沒取出來呢,我打算再投七千萬,崽全世界到買點香水瓶什麼的,我看了一下,古董香水瓶比畫便宜多了,一個十八世紀的香水瓶十萬以絕對能拿下。牆上再掛點藝品,名畫什麼的,這些錢綽綽有餘。其他的,博館的牌照和這塊地皮已經拿下來了。香奈爾迪奧蘭的老總什麼的,都是老朋友了,合作都談好了,我當經銷商唄,我現在,就差一個賢助了,有真本事,有人脈有樣貌,最好是懂藝的,當這個香水博館的館長,把這盤子做大。”說完,他腆著臉向栗子,像只留著口水的癩皮狗。
聽到了“一個億,七千萬,老總都是好朋友,博館的館長”,栗綺姿的脖子忍不住向前傾,把這些話努力翻譯出來:那就是自己可以從此平步青雲了,名利雙收,卓鴻多能給自己授予雙學位,為藝與時尚的雙料神!淡定,淡定,越是這時候越得矜持,但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啊,香水博館,真的是個好主意啊,哪個生不喜歡香水呢。我看啊,你就需要找個專業的策展人,幫你規劃一下展覽空間,讓參觀的人看了特別有購買衝,哦,不,不是,是特別能到香水那種,嗯,那種,對,嗅覺的藝!”
倆人站在廢墟的二樓,卓鴻多指著周圍的工地和遠的黃浦江得意地說,“你這周圍,全是要新建的館呢。上海打算把這一片都改造藝社群,你看那斜對面,就是法國的蓬皮杜現代藝中心的上海分館,再過六個月就建好了,咱們這一樣。到時候,這附近的老闆全是藝圈的,都是上流社會的圈子,怎麼樣?我一直喜歡你的,你看,咱倆是不是,敲!”說著,他搖頭晃腦地比出了個的姿勢。此時他像狼人在滿月下顯形了一樣,完全出了生意人的本,看著月下,栗綺姿的眼神里全是迎合沒有拒絕,彷彿慘白的月亮包著層鬼火,知道時機了,直接撲在上一頓親。
栗綺姿早就設想到今晚他會對自己手腳,但是他真的朝著自己啃了上來,還是胃裡翻出一陣噁心,心裡咒罵道,“老孃要是真和你開了香水博館,第一件事就是朝你裡噴一整瓶香水。”但想到能和一眾西岸館的主人們平起平坐,為上流社會的座上賓,栗綺姿很快適應了卓鴻多的強吻,拒還迎道,“哎呀,你不要這樣,我只是跟你出來探討藝的,你把我想什麼人了。”然後從他的懷抱裡掙出來,楚楚可憐地著他。
卓鴻多楞了一下, “啊?你不都同意了晚上單獨跟我出來嗎?你昨天聚會上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栗綺姿馬上地說,“哎呀,那是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你是個懂藝的好男人呢。再說了,都口說無憑的,誰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你得拿出點表示來,我才放心和你在一起。”然後馬上補充道,“我不是要你為我花錢,你別送我奢侈品,我都不喜歡,但我就想得到你的真心,你願不願意帶我去見你家長?那樣才是真在乎我呢。”說著出兩滴眼淚,“我是個在上容易認真容易傷的人,如果不是為了結婚,你可千萬別招惹我。”
卓鴻多有些,心想真是個不喜歡名牌的可人兒啊,自己反正也沒錢,那海關幾個億都是隨口說說的,既然說了不要奢侈品,自己就放心了。而且自己把上海的大小名媛都了一遍,也沒人搭理自己,這個從法國回來的藝神,得趕套牢,把在網上的名氣趕給自己變現,可不能讓跑了。於是他馬上為自己剛才唐突了佳人而道歉,然後對著月亮起誓,自己也是認真找結婚件的,絕對不是為了一夜,不僅會帶去見父母,而且還會帶去見乾爹,前提是也得保證,跟其他男人斷得乾乾淨淨。
兩人歡歡喜喜地手拉手上了車裡,忽然,大兜裡的手機響了一下。栗子楞住了,肯定是汪源遠發來的微信。佯裝不知道趕掐斷了資訊提示音,抬頭看了眼月亮,恍惚想起來,當時汪源遠也是在月下親吻了,他念了一首描寫黎的詩,那時的陶醉在裡。把月亮當了汪源遠,輕輕揮了揮手依依作別,忽然覺得自與這片廢墟融在了一起,這裡埋葬了唯一的,唉,就當零落了富貴人生的養料吧,到一陣悲涼。
很快,車子就駛出了濱江西岸的荒蕪,漸漸地燈紅酒綠的上海又回來了。倆人來到了長樂路的8Pints,栗綺姿嗔說他怎麼不帶自己去南京東路上的艾迪遜酒店28層的Punch Roo還能一邊喝酒一邊看黃浦江和陸家夜景,卓鴻多毫不提Punch Roo的消費水平,只是說平時在高檔場合應酬慣了,自己放鬆時更願意與民同樂,非得是越嘈雜才越好,“要不我平時還真不知道老百姓都怎麼找樂子。”他煞有介事地總結道。
栗綺姿一想,不錯,這才是真太子,最的都是微服出訪。既然他都有財力開香水博館,那這些小事就由著他吧,放長線釣大魚嘛!
兩人找了張小桌子坐下來,酒吧裡今天正好有搖滾樂隊,場子裡帥哥雲集,好不熱鬧。卓鴻多點了一杯又一杯的扎啤,意猶未盡地對聊著自己對藝的好見解:“等過兩個月我要買好多的藏品放在香水博館裡,拿這個當噱頭,然後跟全國的旅行社談好合作,只要能有顧客進店,就別想一分錢不花,藝搭臺,經濟唱戲,這個專案肯定能賺大錢。”栗綺姿點的菠蘿椰子昔IPA,雖然看著像楊枝甘一樣人畜無害,但酒也達到了10,很快就醉得睡眼朦朧的,連眼前侃侃而談的卓鴻多都開始模糊了。
忽然,一個簡訊讓瞬間清醒,是葛六發的,他的樂隊正好今天在這表演。“
鎖上衛生間的門,趕給葛六打了個電話,“斯提龐克牌的轎車是什麼意思?是比勞斯萊斯還貴的豪車麼?”
葛六回複道,“這你都不知道,就是陳納德坐的那種啊!至於多貴,只有東晉劉裕的鎮宅之寶,玉座金佛,能與其相提並論。據我所知,這車在中國只有個位數的人買得起,怎麼看都不可能是你邊那個人買的。你小心,他可能是個騙子。”
栗綺姿抖著,“啊,啊”地謝他提醒,那年小紅書還沒出現,沒法去查這種奢侈品的底細。思來想去,決定找卓鴻多直接攤牌,“咱倆先把話說明白,要不也別互相浪費時間了。份證給我看看,車本也給我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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