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盧森堡公園的收穫】
第二天,據王漢斯的線索,汪源遠從下午兩點就來到盧森堡公園裡守株待兔。雖然寒冷,但他並不到無聊,因為盧森堡公園是他在黎最喜歡的公園。對於喜歡文學和藝的人來說,盧森堡公園是舞臺的象,它位於拉丁區的中心,汪源遠從索邦大學下課以後,經常穿過個馬路,就來這裡散步。散步,在盧森堡公園裡,天然地帶有戲劇,比如珂賽特在此散步時與瑪留斯一見鍾,拉斯提與皮安訓在此散步時爭論著人是否要變野心家才能躋上流,呂西安與盧思拓在此散步時謀著如何把文學的筆賣假新聞的錢。總而言之,在這個公園裡,法國小說與藝中的男男,無論是貴族,資本家還是平民,都上演過一幕幕扣人心絃的故事,而今天的盧森堡公園,與幾百年前的小說中的描寫仍然別無二致。
因此,這裡對汪源遠而言,是一種沈浸式的文學驗,他喜歡文學,喜歡戲劇,越是在這裡,他越能代那些大師筆下的角。他喜歡一邊思考,一邊漫步在公園東側的林蔭大道下,那裡的樹木總被大剪刀修建得整整齊齊的,像是個整齊劃一的軍隊,或者一張鬍鬚颳得極其乾淨的臉。公園的中心是王后瑪麗帝奇,按照老家義大利的風格修建的盧森堡宮,後來經過法國的建築師們的幾番修繕,現在,公園濃濃的佛羅倫薩風與法式優雅相得益彰。可惜現在是冬天,春夏的時候,玫瑰,茉莉,紫羅蘭,虞人,薔薇,鳶尾花,薰草的爭相盛開,草坪上隨可見寫生的畫家們。當汪源遠累了的時候,他會坐在盧森堡公園裡獨有的綠椅子上,看著那些金髮碧眼的孩子們在宮殿前面的水池裡放逐著他們的小帆船,偶爾,會有一兩隻綠頭鴨,從索邦噴泉那邊飛過來直接降落在孩子們的船上,把他們嚇得大驚失。公園的北面是帝奇噴泉,那裡沒有小孩子了,只有一對對年輕人談說。如果說這些還都是油畫和明信片裡隨可見的景象,對汪源遠而言,公園裡的那些雕塑才是他的意外驚喜。比如,在東南角的樹叢間走著走著,突然出現的波德萊爾銅雕,或者公園中央的那一圈大理石雕像。雖然銅雕都已生鏽,石頭雕像時總立著鴿子,難免顯得斑駁破舊,但他了解到那些雕像背後的故事時,他總會覺得自己又有了新的朋友。
不過今天,他沒有到走,而是專心致志地東南角的網球場外等著。昔日的王宮已經變了法國參議院Sénat。眾議院的壯派們勵圖治,就是為了有一天加參議院,因為這裡是法國眾員帶薪養老的好地方。參議員們是最典型的法國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金碧輝煌的盧森堡宮裡,在德拉克魯瓦和茹爾登的藝作品前,像廣場上的鴿子一樣吃著納稅人的麵包,然後抱怨政治,抱怨一切,直到下午三點下班。這時,盧森堡公園的網球場裡,幾乎都是參議員和他們的朋友們,因為只有他們能在這個點去打網球。沙瑯東太太不是參議員,但也屬於那個有錢有閒的階級,的家族同議員們有著錯綜覆雜的。
汪源遠坐在網球場旁邊,看著這些運服也十分考究的老頭老太太打球,心裡默唸著他計劃好的演講稿,準備著去遂自薦。終於,沙瑯東太太出來了,汪源遠趕站起來,他看見了一個金髮微胖,塗著紅指甲的中年婦人。汪源遠迎了上去,“您好,請問您是沙瑯東太太麼?”
沙瑯東太太楞了一下,“是的,您是誰?”
“我是汪源遠,索邦大學的學生,我是中國人。太好了,您有沒有五分鐘的時間呢?我去參觀了您家族的博館,我真的太喜歡這些香水藝品了。很想和您聊聊。”
沙瑯東太太和悅道,“哦是麼,那我很高興。您有什麼高見?”
汪源遠拿出了列印好的兩份策劃方案,“太太,對不起,我知道這樣有些唐突。但是我很希,能在中國舉辦一場跟香水有關的藝展覽,我相信中國人看了您的收藏品的話,一定會到非常震撼的,我能不能請您去咖啡館聊聊……”
沙瑯東太太收起了的和悅,“先生,您看到每個展廳裡的那些巨幅油畫了麼?”
汪源遠回答,“是的太太,當然看到了。”
沙瑯東太太戴上了墨鏡,“那些都是我的祖先們的肖像畫。你覺得我會把祖先的傳家寶隨意借給不瞭解我們的人麼?我不想讓那些珍品漂洋過海地,放在玻璃櫃子裡,只為了讓一些不懂得欣賞的人,在我的藝品面前拍照,再隨意發到ins上。很抱歉,我覺得您的建議很難實現。好了您先別再說了,我要去參議院取回我的外套了。再見。”
汪源遠吃了閉門羹,他有些沮喪地撥弄著灌木叢裡的木枝。他安著自己,這並不是什麼但太大的打擊,因為王漢斯早就告訴過他這樣的結果。而且汪源遠有了意外的收穫,至,他相信下一次不會以同樣的理由被沙瑯東太太拒絕了。
接下來的幾天,他還是去公園的網球場旁邊散步,如果遇見了沙瑯東太太,他只是微笑著示意,或者在場外和別的觀戰者一起加油。終於三天以後,他再次鼓足勇氣,當穿著大,繫著圍巾,從參議院走出來時,上前搭話,“太太,您很喜歡盧森堡公園?還是您只是來這裡打網球呢?”
沙瑯東太太並不太高興,“誰能不喜歡盧森堡公園呢,你呢?是專門在這等著我的吧,年輕人,這樣真不太禮貌。”
汪源遠陪著笑臉,“太太,如果我的唐突打擾了你,我向您道歉,真的對不起。今天請您賞,和我一起在盧森堡公園裡散散步吧,這是我的榮幸。您放心,我絕對不會提上次的事,除非您主說起。這是我在黎最喜歡的花園,即使盧浮宮的杜樂麗花園,或者17區的蒙梭公園,我覺得都比不上這裡。請您賞吧,待會兒我去小亭子那買兩杯咖啡。”
沙瑯東太太正好無事,既然他說了不會再提起上次的事,也不妨一起逛逛,便說道,“是麼?你是一箇中國人,竟然覺得蒙梭公園不夠麼?你要知道,莫奈也畫過蒙梭公園的油畫。看來你對法國只有一知半解。”
汪源遠說,“當然,蒙梭花園是的,可是覺得只有在盧森堡公園散步的時候,才能找到我的那種黎的覺,那是一種現在的黎城裡,已經漸漸消失的東西,是文學,藝和歷史重疊的黎。有時候走在盧森堡公園裡,我穿越回古典的時代。比如說,我記得,咱們現在正在散步的這條路,就是珂賽特與瑪留斯相遇並表白的地方。或者走在參議院前面,會讓我想起瑪麗帝奇,還有吉斯家族,聖託繆之夜,我會覺得那些歷史人能在我的上覆活。”
沙瑯東太太有些驚訝,因為很難有外國人會對這裡有如此悟,說道,“是啊,這裡是亨利二世的王后,瑪麗帝奇仿造佛羅倫薩皮宮所建的宮殿,裡面還有不魯本斯為畫的油畫像。一生和亨利二世的婦們,和的那些孩子們的鬥爭,彩程度不用我多說了,我想外國人來到這,就像走進了個微型的法國宮廷吧,也許你們對這些宮廷爭鬥興趣,可是這些故事我從小就聽膩了。說真的,還不如你剛才說的珂賽特有趣。”
汪源遠去綠的小亭子裡買了兩杯咖啡,兩人旋即走到了水池前面開闊的廣場上。圓形的廣場外圍,立著一圈石頭的貴族雕像,每一隻雕像的頭上都站著三三兩兩的鴿子。
汪源遠說,“太太,這些雕像就是我經常來盧森堡公園的原因,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我在和們對話。”
沙瑯東太太不相信一箇中國人會了解法國曆史中的細枝末節,說,“那你說說你最喜歡哪一個?”
汪源遠不假思索地答道,“la Grande deiselle,大公主殿下,奧爾良的安妮瑪麗。”
沙瑯東太太的語氣中帶著嘲諷,“是的,我們法國曆史上最富可敵國的人,的財富比路易十四還多。年輕人,如果你想要做讚的話,也算是有志向了。”
汪源遠淡淡地反駁,“不,太太,你誤會我了,我不想做贊。我只是十分欽佩的勇氣,如果我是個人,我真的想為那樣的人。”
沙瑯東太太並不這麼想,但想聽聽汪源遠能怎麼說服自己,“哦,那你說說,大公主是什麼樣的人呢?”
汪源遠說,“我覺得是一個完全被歷史低估了的人,就像您一樣,所有人一提起,只會想到的財富,還有讚的笑料。在出生時就沒了母親,卻繼承了母親龐大的產,母親的家族,蒙龐西埃的所有財富和頭銜全歸安妮瑪麗一人所有,連的親生父親奧爾良公爵加斯東,都嫉妒,因為他本就是為了妻子的權勢才和聯姻的,結果妻子去世了,他本人沒能繼承妻子的土地和爵位,這個??褓中的兒卻一出生就全都有了,而且兒遠比自己要更富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