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斯嘆了口氣,心想你們為了省錢不想額外做恆溫箱就直說,連這點節能也要扯上環保就沒意思了。克雷蒙又問道,“那結尾的那個展櫃,就是臨街玻璃窗展示的那個,我們之前的合同和設計圖紙上都沒有啊?我覺得非常不妥,建議還是按照圖紙的標準走,把它撤掉。”
聽完栗子的翻譯,卓鴻多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這可是他的絕佳創意,法國佬竟然不懂欣賞。他嚥了咽口水,嚨抖了一下,彷彿青蛙的氣囊脖子咕嚕吞下了一隻昆蟲。他沒再跟栗子竊竊私語,而是慢條斯理地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彷彿他的大腦袋是海盜的藏寶地,產出的每個字都像珍寶一樣特別值錢。這是他在外國人面前特有的說話方式,他以為如此,便能擺出東方神秘智慧的譜,顯示出他並非不懂,而是不願意輕易開口。他說,“總不能一切都照搬黎的設計吧。我在玻璃窗前擺上你們最貴的藏品,就是法國王后用過的那小瓶香水,再放幾個廣告牌,最能吸引遊客進來嘛。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王漢斯解釋道,“之前和你們強調過,香水要避,避熱,避,否則就容易引起香水的變和變質。博館裡要特地做黑暗的佈景也是這個原因。如果加一個正對大街的展櫃,每天日曬,肯定香水要變的,這可是安託瓦特用過的香水啊,只剩下瓶子裡的四分之一了。”
克雷蒙嚴肅地予以補充,“你們要知道,這是我們家族的藝品,不是哪個集團的奢侈品,需要放在街頭給你們招攬客人。而且這樣太不安全了,如果有人砸開了玻璃,後果不堪設想。這次我來,也是要代表我姑媽,和你們正式簽訂安聯的保險。”
栗綺姿抿苦笑,這可不太好辦。果然,翻譯完之後,卓鴻多十分掃興,心裡罵道怎麼這麼多破講究。他眉頭鎖,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深明大義地割捨了他的好創意。
克雷蒙問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從你們現場的路線設計來看,你們是不是要把這個博館做一個商店?”
卓鴻多不置一詞,反問道,“當然不是了,不過要是也能賣點產品的話,何樂而不為?難道黎的博館,出口就沒有商店?”
克雷蒙挑了挑眉,毅然道,“當然,我不反對你在出口做一個銷售點。不過我們還不想和一個商店大張旗鼓地搞合作,要不然也不會免費借出姑媽的那麼多藏家寶。你們一沒有堅持我們的曲面展櫃,二沒有做恆溫裝置,三是展櫃的數量也不多,恕我直言,猜測你們會把藏品像商品上架一樣,紛紛就擺在臺上,而且最後一個商店的廳,明顯比展廳還大。這樣是絕對不行的。”
卓鴻多並不退讓,“難道什麼都得按照黎設定的來進行?我們這也是本地化特,改圖紙是必然的。你要用最好的安保,投最貴的保險,那展櫃上的預算當然就減了。再說了,什麼雙曲面展櫃,那都是噱頭,沒意思。”
克雷蒙聽了以後十分生氣,栗綺姿趕求王漢斯幫忙說說,可王漢斯卻拒絕了,“栗子,克雷蒙說得對,你們不能把一個博館變明晃晃的商店,哪怕你確實想用它掙錢。你還是調整佈局吧,小商店的面積。”
克雷蒙總結道,總而言之,如果想繼續合作,必須按照原來的合同與圖紙,加裝恆溫箱和高階防護玻璃,把商店的一部分面積,加到展廳裡。眼看雙方態度都十分堅決,一時爭執不下,再說下去恐怕事要搞砸了,栗綺姿連忙陪著笑臉打圓場,“好啦好啦,咱們下次再說吧,這事我們得回去跟投資人再商量商量,一定能給你們個滿意的結果,放心,過幾天就知道了。”
栗綺姿說的投資人,便是馬琳。他們送走了王漢斯和克雷蒙,轉頭就去找了黃老闆的會計,發現裝修預算已經多花了近一百萬,又算了一下,如果再加裝恆溫箱和曲面展櫃,又改掉商店的佈局,又要將近五十萬。兩人面面相覷,有些懊悔之前沒仔細去核對,但思前想後也不敢去找乾爹再要預算。
當晚,他們決定去找馬琳討個注意。馬琳和卓康看到兒子和準兒媳來家裡吃飯,不由得意外道,“你們怎麼來了?今天也不是週末。泉姐,添兩副碗筷”。
飯桌上,卓鴻多比往日更有禮貌,也栗綺姿額外地溫順,沒敢像訂婚時那樣得意忘形,倆人一唱一和,跟馬琳講述了今天的遭遇。在他們敘述裡,克雷蒙是坐地起價,瞧專案即將功便敲詐勒索,非要整些不必要的名堂,吹求疵地搬出一堆香水避避理論,要求重做展櫃改裝修。說到,卓鴻多拍桌子義憤填膺地表示,“這法國佬這麼幹,跟當年英法聯軍搶劫完圓明園,還得寸進尺地要割地賠款有什麼區別?”險些激得連筷子都掉在地上。
栗綺姿也幫腔,阿多為了博館的,好幾天茶飯不思,不眠不休的,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可惜,“唉,法國那面派人來摻和,又得多花不預算。”馬琳和卓康,聽說自己寶貝兒子了委屈,十分心疼,他們向來覺得自己兒子心地純真,容易遭人嫉妒暗算,必須得好好保護起來。
但一說到錢,馬琳到底留了個心眼,“你們去和會計查過賬了麼?”
栗綺姿誠懇道,“查過了,今天下午一直在對呢。媽,其實那個法國人的想法呢,也有些道理,就是太突然了。不妨咱們先答應了,畢竟裝修的也都是咱們自家的場館,場地做得高階點,賣香水也能更好賣呢。想賣東西,就得賣藝,藝氛圍越高大上,參觀的人越能心悅誠服地掏錢。”
馬琳試探道,“你們還得要多錢?”
栗子給自己的預算留了個富餘,“克雷蒙說的那些,怎麼都得六十萬吧,再加上他這次來,咱們也得那點招待費帶他到去玩玩,怎麼也得六十五萬吧。”
馬琳從不輕易答應,盤問起自己的兒媳,“我聽說場館的裝修已經超支了,你就沒試著再砍砍預算?”
卓鴻多和栗子都咯噔了一下,原來馬琳訊息靈通,已經知道下午他們和會計的清點了。卓鴻多的心裡七上八下的,但是栗子卻早有準備,“媽,您說的對,確實是有些超支,主要是我們想著用最好的材料做場館嘛,一時沒控制住,其實我們也正想著得節約點呢。”
接著將自己的節流計劃全盤托出,“其實我們已經換了套更省錢的方案。博館一層和二層都搭建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樓頂天台的鐵皮房廂和護欄還沒開始做。樓頂也不會有遊客上去,本不用讓樓下做場館的專業裝修隊去做,阿多說他朋友家的裝修師傅就能做,便宜不。而且鐵皮房廂就是個裝飾,本不會有人靠近,所以也就不用浪費場館裡那些最好的材料了,鐵皮和隔熱塗層都只用普通的就行。這樣,我們就省下了六七萬呢。”
馬琳十分滿意,誇讚道,“真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這樣對了,該省的地方就得省,像頂樓天台那種地方,沒必要的錢不能花。”轉而問自己的好大兒,“你確實調查過了?一切都沒問題?”
栗子在飯桌下踢了他一腳,阿多連忙表態,“啊對,媽,你放心吧,都沒問題。”
馬琳讚許地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們都考慮得這麼周全了,那我就依你們。”栗子心跳得越來越快了,卻聽婆婆接著說,“不過你們再好好想想辦法,先給你們五十五萬吧,要還是不夠,再來找我。”
栗子些許失落,沒想到婆婆如此明。心裡仍然竊喜,一切順利的話,博館裝修完還能再剩下十萬,當然這是和卓鴻多所共有的。何況,今天的節流計劃都是的注意,論功行賞,卓鴻多應該把錢統統獻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