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初試直播】
一場場觥籌錯的聚會、一個個舉杯時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栗子彷彿也撥開了時代的指標，一次次點選、點贊、下、拉黑中，一晃幾年過去，網際網路的軌跡早已悄悄改寫。想當年，“出名要趁早”！不到18歲，栗子就撞上了皂莢網的黃金時期，那時想上網還得有電腦，博主們講求“調”、比拼藝，來得慢，卻也粘得牢。背靠老賈餘蔭的栗子，是“藝家的人”，也是“人中的藝家”。 可惜，文藝青年們偏偏喜歡鑽牛角尖，人本就該“如花隔雲端”，栗子實在沒法一邊在網上念著“有飲水飽”，一邊又投卓鴻多的懷抱裡，於是在皂莢網上，一會兒著頂禮拜，一會兒又被得無完。網友對的關注和評價讓罷不能，也讓經歷著神上的大起大落，力不從心時，漸漸荒廢了皂莢網的賬號。
幸好，到和卓鴻多結婚時，又撞上了微博的時代。不用在絞盡腦地再寫部落格文章了，大段大段的文字被濃排140字裡，緒被更加放大，人設要更加鮮活。栗子“不經意地”發點“生活藝”配上自拍，卓鴻多醞釀著手機備忘錄詩，——尤其是剛結婚時，他倆買了不營銷號，吹捧二人是微博界的王小波和李銀河，中國的薩特和波伏娃。
很快地，網際網路又進了某音和某書的年代，濾鏡加速了P圖的時間，影片揭開了博主的神秘，各種博主們如過江之鯽般閃現：藝家，模特，富家，留學生，食好者，搞笑博主，帶貨主播……栗子劃過一條條緻又鮮活的面孔，以一個“老前輩”對“後起之秀”的批判眼，挑剔地審閱著：嗯，可以稱得上面容姣好，就是炫富炫得太直白了，總是直接地擺出一堆一堆帶著logo的奢侈品包，一看就是沒有文化的暴發戶。“太刻意了，真可憐”，栗子居高臨下地評價道。可是又忍不住反覆點開熱門賬號，手指卻老老實實點了收藏，照著們的取景角度拍了三張臥室影片。有點恥，卻又控制不住。
但到底，栗子的高並未完全消逝，某書就像個吞雲吐霧的巨，像這樣的老博主自有其價值，栗子的號稱“文藝高知使用者”，在欠缺商業化的平臺嚴重，這種畫像兼“”與“舊貴氣”，正好補齊平臺的容拼圖。在2019年的夏天，某書邀請栗子，嘗試平臺的第一次方直播。收到了經紀人秦阿姨和婆婆的通知如下：“栗子，某書直播你要好好表現，這可是平臺轉型專案的大作，你是他們的生活代言人，講一下平臺給你選的產品。”
栗子問道，“這次的推廣費有多？”秦阿姨不容置疑地告訴，“某書又不是什麼購平臺，所以這次是純粹的置換，沒有推廣費。當然如果量高的話，博館有些佣金，得投到投資池子裡。我們搞公益文化專案，是希用你這個IP真正帶一點實際收益。這筆收進公賬，是合規的。”
栗子向婆婆求援，婆婆並沒有接話，的心涼了半截。這幾年李佳琪們的神話早已耳聞，就是看著和同時期火起來的網紅們早早去開了淘寶店，雖然在看來是自降價，但都賺得盆滿缽滿，怎麼能相信這次沒有推廣費呢？好吧，生活推薦，聽起來高大上，實際上栗子的所有合同，又都記了公賬上，自己連1%的提都沒有。
見栗子不吭聲，經紀人又勸道，“你自己也知道，現在文藝青年的人設很有市場，消費者都在轉型線上呢，都在看人三十加怎麼活得漂亮。直播帶貨這就是風口，別浪費。” 風口？栗子看著那張排滿“帶貨流程”的排期表，只覺得像選題彙報PPT。咬著吸管喝完一整杯“定製代餐昔”，心裡只有一個詞：無聊。直播帶貨？唉，多low的事，聲嘶力竭地去喊去吆喝，就為了賣那點便宜貨？太不藝了，何況，既然自己做得好也是拿兩萬，做不好也是拿兩萬，栗子本來對一切需要用功的地方就敷衍，現在更沒有什麼興趣研究產品了。經紀人把當搖錢樹，搖下去的錢都種到了博館的地上，婆婆死守著收一分都不多給，那這棵搖錢樹也不必搖晃得太用力。
栗子在辦公室裡，意興闌珊地聽著實習生給講解帶貨的三個產品，一個是澳洲的保健品（黃老闆是經銷商），一個是法國的礦泉水，一個是國產某品牌的眼罩，實習生不停地給講保健品的配方，礦泉水的產地，眼罩的製作工藝，栗子努力地記了一會兒，甚至做了幾頁筆記，可很快就到厭煩，唉，如果是上電視節目或者接見什麼外賓，用用功也就算了，怎麼當個賣貨的還要搞這麼多呢？網上那些人買還是不買是我說破皮子就能決定的麼？實習生怯怯地問，“姐，咱們要不要練一下，看看效果？”，栗子有些不悅，板著臉說，“你把這些資料收卡都留下吧，剛才你講得太了，我自己看看。”實習生訕訕地離開了，留下了給栗子寫的直播稿件。栗子看著那些資料出神，膠原蛋白，減酵素，原理是什麼雖然完全沒懂，但看到宣傳的效果是三個月不用節食不用運就能減掉6kg，當下就吃了兩包。
栗子毫無演練地就上場直播了，自信，只要一上線，這個代購出app的格調瞬間就被帶起來了，畢竟，施捨了一個窺探的空間給大眾，那麼大眾理該恩戴德才是。直播當天，栗子不忘初心，做了一個自認為十分藝的造型：盤著維納斯雕塑式的髮辮式盤頭，塗著雅典娜得勝歸來般的紅胭脂，只夾了睫但沒畫眼線，穿上純白的子，力求看起來像林間水果般的好氣天然人，至，看起來也是像季莫申科那樣的氣質英。
背景裡有人喊：“倒數三秒。”對鏡頭微笑。直播正式開始。維持著微笑，奉獻了自己的熱，“大家好我是栗子”！跟搭檔的主持人又是殷芷婉，寒暄寒暄著，們就聊到了直播要帶貨的產品。殷芷婉介紹道，這都是栗子親試驗過且好用的產品啊，看咱們栗子小姐平時的打扮就知道了，平時栗子隨便做個穿搭化個妝容，求同款的聲音都是呼之出，今天能讓栗子給我們展示的用品，真是太幸運了。栗子，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的材這些一年保持得這麼好，平時都是怎麼做的重管理呢？。”
這道題是栗子的強項，放鬆地答道，“嗨，其實我平時胡吃海喝的從不忌口，主要還是天生的，可能就是基因吧，嗯，我平時也會做一些瑜伽啊，騎車啊之類的運。”
殷芷婉循循善道，“的確，大家都知道你練瑜伽，尤其是你搬到郊區以後，那裡空氣也好，多適合運。哎，對了，我記得上次你跟我推薦的，就是你說你有活上鏡之前急重管理的時候，當時你跟我說去水腫特別有效，這款重管理的減酵素還推薦我也用呢，這次咱們就給們都看看吧！”
栗子一下子張起來，害怕真的有人能找到減的秘方，條件反般地連忙搖頭，語氣也冷淡下來，“沒有啊，我不吃減藥的，天生的比較瘦。我都是正常吃飯的，水腫的話，記得晚上吃鹽，多睡一會兒就好了。”
殷芷婉楞住了，沉默的幾秒讓冷汗直流，真不知道這話該怎麼回。一時間，彈幕上飄出了很多疑問，“什麼，不是說是栗子親自挑選的的用品麼？都不用怎麼還推薦？難道是圈錢的？” “栗子一向不都是這樣，從來不會給人推薦自己真正用的，快散了吧，某書現在也來圈錢了”。平臺的編導也連忙給栗子使眼，栗子一看對面大螢幕上飄著的字幕，恍然意識到了現在的況。幸好，殷芷婉反應迅速，“哎呀，不好意思是我說錯了，不是什麼減藥啦，就是你說幫助調節代謝的，給排毒啦。我們都知道你特別養生，所以很信任你的推薦呢。”
栗子也想起來，今天是要做直播，是為了促進直播間裡的銷量，趕找補道，“對，對，我是自己也偶爾會用，也給朋友們推薦過一些排毒的產品，不過還是得澄清啊，我是一點兒都不贊靠藥減的，不健康；但是酵素呢，是提高代謝，是為了排毒呢，排除毒素，重肯定也會下降的……”
殷芷婉心想萬幸，終於把給拉回來了，連忙說，“是的呢，像酵素排毒，你看著好像是重輕了幾斤，實際上一點兒都沒減量，也不影響基礎代謝，是因為呢，都幫我們把毒素排出去了，你看這分裡，有著朝鮮薊，還有瓜拉納，都是排毒調節代謝的好分呢，栗子你給我們分一下你平時做完瑜伽再用款排毒酵素的使用心得呢？”
栗子全然忘了實習生給編的詞，畢業多年，模稜兩可的答題技巧早已生疏，表急促地重複起當學生的口頭禪，“效果真的，特別特別好，我用了以後，排毒排得特別特別快，你們一定要試試，真的特別特別好。”
殷芷婉心裡嘆了口氣，唉，這真是一點兒功課沒做啊，不過無論如何，總算多扭轉點局面，彈幕裡罵“自己不用的假貨還來直播圈錢”之類的多了。趕介紹下一個產品，法國的礦泉水。栗子有了 第一次的教訓，老老實實地開始說自己是多麼多麼注重補水，“這是我在普羅旺斯旅行時最喜歡的一款水，它的礦質分佈跟地中海土壤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我皮氣維持得好都是靠多喝水，沒有，我真的沒腮紅，就是多喝水補水補好了，皮自然水潤潤紅的”。除了沒什麼銷量和不經意間給了殷芷婉一個白眼之外（當時殷芷婉著急想從手裡搶過一瓶水），沒出什麼岔子。
栗子的狀態漸佳境，和殷芷婉配合得逐漸默契起來，某書的團隊也在後臺刷著單和彈幕，馬上就到了帶貨眼罩的環節。栗子滴滴地說著，“眼周最了，我都是戴著真眼罩睡的，旅行時也好用，還能擋。”
直播間門突然被推開，卓鴻多戴著眼罩衝進了直播現場。黑的眼罩系在了他的額頭上，彷彿搶銀行的劫匪擼起面罩，稽的樣子更顯得舟狀顱怪異不堪，偏偏他還著躍躍試的笑容，“老婆，這眼罩真不錯！”很明顯，他想來過過李佳琦的癮。
所有人都楞住了，殷芷婉詫異地看了看栗子，又疑地看了看編導，不懂這出戲是臨時起意還是劇本安排。栗子愧得腮紅沒塗到的地方也紅了起來，十分嫌棄地抬頭看向卓鴻多，“阿多，我們正在直播。你來這幹嘛呢？” 卓鴻多趕站在後鏡，回答觀眾道，“栗子和我一刻都分不開，我得過來支援栗子。” 編導向他拼命使眼讓他快下去，但卓鴻多視無睹，對著鏡頭自顧自地說道，“天啊，這款眼罩也太好帶了吧！我一戴上，就覺得自己像佐羅，再給我老婆戴上呢，老婆本來就，睡著的樣子看著更了”，他自覺幽默，涎著臉湊到栗子跟前，栗子本能地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倒向了殷芷婉。編導一再催促，卓鴻多終於過完了癮，心滿意足地下場了。
栗子對老公的嫌棄不像是演出來的劇本，一時間彈幕上沸騰了起來，有的吐槽卓鴻多淨給栗子丟臉的，有的惋惜栗子竟然嫁了這麼個老公，有的嘲諷起夫妻倆誰都看不慣對方對方出風頭，吐槽的最多是“夫妻檔社死現場”！，忽然一群看客湧進了直播間，流量也隨之暴增，這讓正在後臺觀的品牌方信心大增。畢竟，直播一開始，就經歷了主播拆臺，直播進行到一半又半路殺出程咬金，品牌方的心就像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現在流量終於好起來了，銷量還會遠麼？
栗子看到了彈幕上對的討論，的好勝心忽然又被挑起了，恨卓鴻多忽然攪局，很網友嘲笑找這樣上不得檯面的老公。殷芷婉提醒，還得趕帶貨沖銷量。栗子眼神侷促，裡還在說著，“阿多就是這樣，有時候我們分開一會兒，他就想跟我開玩笑鬧著玩。”網友依然看熱鬧的多而下單的，栗子著急地站了起來，雙臂大張，“這個眼罩真的很好戴，喜歡的們趕下單吧，真的，快下單啊！”叮的一聲，一個 訂單來了，栗子略欣，過一會兒又有了零零散散幾個訂單。
這場直播最終就以這幾個訂單而匆匆落幕，秦阿姨告訴：“這場G還不到預期的三分之一，你怎麼一上場就說錯話了？”，略帶高傲地辯解道，“我本也不是賣貨的”。秦阿姨還恨鐵不鋼地埋怨，這次的資源是多多難得，怎麼和阿多就不重視起來呢？
這樣的說教栗子從小到大聽太多了，木然地毫無表示，過了一會兒秦阿姨也憤而離場，卓鴻多開著車帶回自建房，栗子洩了氣，攤在副駕駛上，空氣也像泡過的面巾紙，塌而無力，無聊地低頭拿起手機，想發個收場微博。剛打出“謝謝大家今晚陪我一起”幾個字，手指卻停住了，幾秒後，刪掉字，換一句文藝氣息十足的句子：
“山中暖宴，風月同席。” 配了一張自己與直播間全人員的合照。
照片裡，的笑容像蠟雕，影打得極好，看起來還是眾星捧月的。破天荒地，評論區沒有幾個點贊，有一個評論，說賣東西真讓人沒有購買的慾，還是安安靜靜地當個花瓶吧。栗子看了三十秒，自我安，沒有銷量更好，才不是那種低三下四的人，至花瓶還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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