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兒好怕……場，原來比書上寫的，要冷一千倍，黑一萬倍。
才當了半個月的。那空的青袍還沒穿服帖，曾經代表著全部鬥的“甲榜第七”、“翰林庶吉士”名頭，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張將送虎口的請柬。
將臉深深埋進臂彎，淚水浸溼了一片。
此刻林椿歸像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在絕境中瑟瑟發抖。
當轎猛地一頓，外面傳來差役毫無溫度的聲音“到了”時，幾乎是癱著被拽出轎廂。
刑部森嚴的門楣如同巨的利齒，獬豸圖騰顯得格外猙獰，彷彿在嘲笑著曾相信的“公正”。
林椿歸穿過一道道沈重的鐵門，鎖鏈和鑰匙的撞聲在幽深的甬道里迴響，每一聲都敲打在瀕臨崩潰的神經上。
最後一聲“哐當”巨響在後落下，將徹底鎖進一間狹小溼的囚室。
黑暗，比轎中更濃重、更徹底。
蜷在角落唯一一塊骯髒的草蓆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
眼淚早已流乾，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徹底走了，只剩下一空殼，寒意如同活，從下冰冷的青石板裡鑽出來，順著骨頭蔓延，一點點凍結。
“哢噠。”
很輕的一聲，是囚室門被開啟的聲音。
接著，是獄卒魯的喝罵和拖拽的靜，以及一個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的哀求：“……冤枉……俺真的只是運糧的……求青天大老爺……”
聲音很快遠去，消失在甬道盡頭，留下一片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運糧的……冤枉……
那個人聽起來像個最底層的運夫。
他可能連字都不識，可能只是漕運鏈條上最微不足道的一顆沙礫。
他喊冤，有用嗎？誰會聽？他的命運，或許就在某個吏漫不經心的一筆之下，被徹底決定。
那自己呢？
寒窗十年，詩書滿腹，甲榜題名，天子門生……到頭來，在這暗無天日的囚室裡，和那個喊冤的運夫，有何本質區別？
林椿歸扯了扯角。
區別？或許有的。
運夫喊冤，是因不公；坐在這裡，卻連自己究竟栽在哪個不公上都未必說得清。
更可笑，也更可悲。
……
深夜，被凍醒。
一束慘淡的月，奇蹟般地從牆壁高那個掌大的通風口進來，恰好照在蜷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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