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拐進悉的巷口，卻見自家小院門前停著那輛方才見過的華麗馬車。車旁侍立著數名宮中侍，為首的正是那日在澄心堂記錄的秉筆太監。
太監見回來，臉上堆起殷切的笑容，上前一步展開明黃卷軸：“林庶常接旨——”
林椿歸心頭一，下意識便跪了下去。青石板硌在膝上，帶來清晰的痛。
腦中飛速閃過今日種種：是安遠侯案還有紕？是與沈存章在廊下的談被人瞧見了？還是李道生的招攬已傳到前？
那太監卻笑容更盛，朗聲宣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爾林椿歸秉公執法，破案有功，特擢升吏部考功司郎中，賞銀百兩，錦緞十匹——”
林椿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躍為正五品！？
考功司郎中！那可是手握天下員考績的要職！多進士熬一輩子都不到邊的實權位置，仕不過一月竟……
太監笑著將聖旨放手中：“林郎中，這可是沈侍郎在前力薦的。”他指了指院抬來的箱籠，“吏部的服印信稍後便到，您先把賞賜收好。”
怔怔接過聖旨，指尖到冰涼的織金錦緞時，忽然聽見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存章不知何時站在暮裡，緋袍玉帶沐著霞：“怎麼？林郎中嫌這院子配不上正五品的了？”
林椿歸攥手中織金聖旨，“下不敢。只是好奇……大人如何說陛下破格擢升？”
沈存章踱步走近，隨手拿起箱籠裡一匹錦緞：“安遠侯府抄出五百萬兩贓銀。”他指尖過緞面雲紋，“陛下正缺個由頭施恩天下——”
他突然將錦緞往袍上一披，緋與青綠在暮中疊：“更何況……”俯時玉帶扣過手中的聖旨，“李道生不是說了麼？明珠不該蒙塵。”
那太監眼見氣氛不對，早已著脖子悄悄後退，帶著一眾小侍溜著牆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巷子，連賞賜的箱籠都顧不上擺放整齊。
林椿歸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驚得後退半步，錦緞從肩頭落。
攥聖旨，忽然明白了——這人哪裡是真心誇，分明是方才聽見了李道生的招攬，特意在此敲打，斷別的心思罷了！
“大人這是怕下……真的應了李大人之邀，去刑部當個評事？”
沈存章突然輕笑出聲，俯拾起落的錦緞：“評事？”他將錦緞慢條斯理地疊好放回箱籠，“李道生能給你的，不過是個從六品的閒職。”
他指尖輕輕拂過聖旨上的織金雲紋：“而這裡，明日就會有四十二名員的升遷等著你批覆。”
四十二名！
林椿歸到一陣寒意。
安遠侯的倒臺，竟會空出如此多的位置？
或許這已不是簡單的補缺，而是徹徹底底的騰籠換鳥。
一瞬間，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攫住了——如此大規模的清算，為何在公堂之上卻顯得那般……雷聲大，雨點小？那些真正致命的疑點，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了！
“大人既知如此，”迎上他的目，“為何在公堂之上就此結案？趙汝明與黑三供詞百出，私運金楠木一事更是蹊蹺！黃璋的表現對此似乎毫不知。還有徐遠與趙勤的死……恐怕也另有幕！”
沈存章靜立，面上還是那般不聲的模樣。
不錯，黃璋確實不知。那幾金楠木，不過是徐遠、趙勤、錢掌櫃、馮管事四個蠢材利令智昏，多此一舉藉著侯府名頭中飽私囊。如今二人已死絕，何必費這番口舌？倒不如將錯就錯，把罪名扣在安遠侯頭上，反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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