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看似為解圍，實則將推向了更兇險的境地——杜衡睚眥必報，查驗必然嚴苛至極，若堤壩有半分瑕疵，便是萬劫不覆。
“下多謝沈尚書。”輕聲說道，語氣裡聽不出緒。
沈存章目視前方，如同未曾聽見的致謝，“記住，你現在站的，是王琨走過的路。”
王琨走過的路——那條被駁回三次條陳的絕之路，那條在淤泥中掙扎卻最終沉沒的不歸路。
“下記得。”字字堅定“但下不會為第二個王琨。”
沈存章終於側首看一眼。那目深沈如古井，辨不出是讚許還是警示。
“很好。”他淡淡道，隨即邁步向前，再不回頭。
林椿歸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影匯退朝的人流。
“林大人。”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接著響起。
正是杜衡，這位工部尚書面依舊冷，眼中滿是審視。
“杜尚書。”林椿歸依禮拱手。
“三日後，本會親自帶人查驗河堤。”他的目在臉上停留片刻，“你好自為之。”
這話聽不出喜怒，卻比直接的威脅更讓人心驚。杜衡要親自來，這意味著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瑕疵。
林椿歸從容頷首：“下恭候。”
走出午門時，天已大亮。
晨穿過錯落的飛簷，灑在金水橋上。
王猛早已牽著馬候在一旁，見出來，連忙快步迎上，“大人，怎麼樣？聽說……”
“無事。”林椿歸抬手按住馬鞍，翻上馬。
穩坐馬背，聲音冷靜而果決，“先回衙門。你先遣人去傳孫老、錢老到值房候著，再去把趙度方來。”
“是！” 王猛應聲。
兩騎一前一後，沿正門大街而行。
此時早朝方散，各部員或策馬、或乘轎，沿道兩側有序散去。
街面上早已熱鬧起來，正門甕城外的早市炊煙裊裊升起，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綢緞莊、雜貨鋪的幌子在晨中搖曳，一派鮮活的人間煙火。
這是王琨曾經想要守護的人間煙火，也是如今必須守護的江山一隅。
回到吏部衙門，孫老和錢老候在值房外。
兩位老吏顯然已經聽說了朝堂上的風波，神間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人，”孫老率先開口，花白的眉擰著，“杜尚書親自查驗，這事……”
“所以才要請二老相助。”林椿歸取出《補強疏》攤在案上，“我要在三日之，將通惠河那段堤壩的所有用料、工法、銀錢往來，整理冊，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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