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一夕同舟之誼】
船順北運河南下。
一路風順水疾，行至日暮，已過武清。
龐大的船開始顛簸，杜明昭最先不住甲板上的風浪，回艙房休息去了。
林椿歸是江寧人，家道清貧，自小無甚依仗，風浪裡來去自如，尚能適應。
正要往艙外去檢視船況，卻在通往上層甲板的樓梯口，撞見一個萬萬想不到的影。
沈存章一手死死扶著艙壁，幾縷髮被河風吹得略顯凌。他臉蒼白，薄抿，正從上層甲板往下走，每一步都虛浮艱難，與平日那個運籌帷幄的吏部天判若兩人。
四目相對，沈存章瞬間僵直，試圖直背脊維持面，不料船猛地一晃——
“大人小心！”
林椿歸下意識手，穩穩扶住了他的臂彎。
手之，隔著料都能覺到他的繃，是強自忍耐的模樣。
沈存章電般便要撤開，分明是極不願被這般攙扶。可偏在此時，浪頭再湧，船劇烈一斜，他腳下一空，竟只能半推半就。
他別開頭，“……無妨。”
看著他這副竭力掩飾的狼狽，林椿歸心頭的抑反倒淡了幾分。
僥他是多麼高高在上的人，終究也是凡胎，躲不開舟車勞頓，避不得風浪顛簸。
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扶得更穩了些，語氣平靜無波：“運河風浪尚且如此，海上顛簸更勝十倍。沈尚書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到了雙嶼港，怕是連船都登不上。”
這話裡的揶揄太過明顯，沈存章猛地轉頭看，又是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攥了的手臂。
“你……”
他氣息不穩，眼底既有慍怒，更有不住的不適。
林椿歸迎著他惱怒的目，角彎了一下：“下略通針灸，可要為大人紮上幾針，止吐安神？”
兩人在樓梯口僵持之際，船又是一陣劇烈顛簸。
沈存章終於沒能忍住乾嘔了一聲，額間滲出細的冷汗。
林椿歸見狀，立即收斂了方才的調侃。
環顧四周，見不遠艙壁旁固定著一隻木箱。半扶半架地把沈存章帶到木箱旁坐下，“大人先在此稍歇，切勿。”
沈存章閉著眼，眉頭鎖，連反駁的力氣都已不剩。
林椿歸快步折回自己艙房，取了隨的銀針包。等返回時，卻見杜明昭不知何時也出了艙，正蹲在沈存章旁，一臉好奇地著他。
“沈尚書，您這是怎麼了？”杜明昭歪著頭，語氣天真，“要不要我讓人煮碗薑湯來？”
沈存章未睜眼，只從牙裡冷出兩字：“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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