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之後》第四章:立為問路石(1)

作者:夜泊烏·1個月前

【第四章:立為問路石】

值房簡潔清雅。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公案,背後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書冊卷宗。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類似松針的氣息。

沈存章徑自走到公案後坐下,並未急於詢問,先提起一旁小火爐上備著的銅壺,往一個白瓷杯裡注了熱水,氤氳的熱氣立刻升騰起來。他將杯子往桌案對面輕輕一推:“坐,先驅驅晨寒。”

他這般的模樣讓林椿歸心頭一,昨夜被徐遠刁難的委屈,獨對孤燈的種種辛勞,此刻竟不合時宜地翻湧上來。

林椿歸依言坐下,心中暗忖:今日定要請他主持這個公道。

“沈公,昨日蒙徐主事悉心指導,調閱卷宗一事,確讓下……大開眼界。”

刻意停頓了一下,“徐主事將鄱湖相關卷宗盡數調來,當真是包羅永珍,連些陳年瑣碎的衙門日常記錄都一應俱全。還再三叮囑下,務必按歸檔規制、仔細翻閱,不可。下遵照執行,深徐主事治下嚴謹,歸檔尤為周全。”

但沈存章是何等人,立刻聽出了這話裡的玄機。

倒也不點破,只順著的話,語氣依舊隨意:“哦?看來徐主事是真心要栽培你,連歸檔的細枝末節都如此傾囊相授。只是不知……林庶常這番大開眼界之後,於江右漕運這筆爛賬的脈絡,可曾理清了一分?還是說,顧著領會徐主事的栽培之道了?”

這話輕飄飄地將飽含委屈的暗示撥到了一邊,像一陣風,吹散了在告狀的心思。

林椿歸嚨一哽,彷彿被人塞進了一團棉花。抬眼看向沈存章,對方神平淡,彷彿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都聽懂了,但他不在乎。

說不清是失還是被輕視的悶氣,堆積在口。

林椿歸不再多言,將懷中的紙張,以及那份重新謄寫、歸納了核心疑點的條陳,放在了沈存章面前。

“沈公明鑑。下愚鈍,於衙門規矩人,確有許多要學。然沈公昨日所命,是梳理卷宗。這些是下翻閱所有調閱卷宗後,整理出的、共計二十七無法自圓其說、或憑證缺失、或邏輯矛盾、或數字可疑的條目。均已註明出、原文摘要及存疑理由。”

指向旁邊那份更薄的條陳。

“據此,下以為,江右漕運賬目之混,癥結首要在三項缺失:核定損耗,多無原始憑據;關鍵人事,記錄含糊不清;駁回複議,與最終核銷常自相矛盾。 ”

“如今問題已初步呈現,如何決斷,但憑大人。”林椿歸做出了彙報完畢、聽候發落的姿態,眼簾低垂,神平靜。

沈存章靜靜地聽著,目落在推過來的兩份文書上。他抬手拿起了條陳開始翻閱,視線在紙頁上緩緩移,神專注。

過窗欞,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影。值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紙張被指尖拂過的細微聲響。

“沙上築塔……”他低聲說了這四個字,隨後他放下條陳。

“條理清楚,抓得住要害。能在這一日之間,從那般紛的卷宗裡理出這些,可見是下了真功夫,了腦筋。看來徐主事那番傾囊相授,倒也歪打正著。”

林椿歸聽著這稱讚,心頭並無多喜悅,反而因他最後那句歪打正著而不順。

垂眸,語氣恭謹:“下不過是依沈公之命行事,竭盡所能而已。”停頓了一下,語氣愈發誠懇,“如今漕運賬目癥結所在,下已據所見,斗膽呈報於前。沈公明察秋毫,自有決斷。下……初朝堂,學識淺薄,於吏部實務更是懵懂,恐再滯留於此,反拖累。不若容下暫回翰林院,於書卷中多加研習,待稍有寸進,再聽候沈公差遣。”

替你做事,不僅盡委屈無人理會,連句真心的認可都吝於給予。這地方,哪裡還待得下去?

沈存章聽說完,目略顯空的青袍上停留片刻。

“覺得委屈,想回翰林院躲清靜?”

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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