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小會議室的菸灰缸很快就被塞滿了。深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漸暗的天，慘白的日燈管嗡嗡作響，照著牆上釘滿照片、畫滿線條和問號的白板，也照著圍坐桌邊一張張凝重疲憊的臉。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熬夜的油汗味和難以驅散的抑。
謝炳坤坐在主位，指關節重重敲了敲桌面，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金屬的穿力：“大家都說說。南州解救功是突破口，但主犯在逃，鏈條不清，流向不明！現在唯一的靶子，就是這兩個鬼影子：紅姐和那個緬北瘸子！拿什麼打？怎麼打？”
刑偵一大隊隊長程度掐滅了菸頭，第一個開口，目掃過白板上紅姐，那張模糊的戶籍照和旁邊巨大的問號，以及代表“瘸狼”的簡單符號——一個扭曲的腳印和“緬北？”字樣。
“首要目標，鎖定這兩個核心人的真實份。”程度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條理異常清晰，“紅姐趙桂紅這個名字，目前看水份很大。戶籍系統篩查的結果大家都看到了，本市三個趙桂紅，兩個被排除，最後一個住大雜院的，份資訊簡陋得離譜，父母不詳，婚姻經歷空白，早年檔案缺失像是被刻意簡化過。名字可能是假的，臉也可能是刻意偽裝過的他找你。我們手裡的特徵只有三個：一、右手戴一塊有裂痕的銅殼舊手錶；二、上可能有樟腦丸味；三、行事極度謹慎，反偵察能力強，接頭不用手機，靠紙條，單線指揮馬三這種下線。”
他頓了頓，指著白板上福安旅社搜出的那張求救包裝紙和劉芳的證詞：“南州解救的劉芳，親眼看到也聽到紅姐和那個緬北瘸子有過沖突。這證明兩點：第一，緬北瘸子是真實存在的，級別很可能在紅姐之上，是這條拐賣鏈更高一級的節點甚至源頭；第二，紅姐和這個‘瘸狼’之間並非鐵板一塊，存在矛盾點，這可能為我們撕開口子的機會！”
田敏接著程度的話頭，的聲音清冷，像冰珠落在鐵盤上，每一句都帶著銳利的分析：“關於紅姐的真實份和背景，我建議幾個方向同時深挖： 第一，模擬畫像。綜合馬三、劉芳、福安旅社老闆對紅姐態、眼神、走路姿態快而輕、部分面部特徵的描述，尤其是‘右手戴錶’這個習慣作，請省廳畫像專家協助，拋開戶籍照片的干擾，重新繪製更近‘紅姐’本人的模擬像。重點突出眼神特徵和可能存在的、被平庸五掩蓋的細微面部標記。 第二，樟腦丸與舊來源。樟腦丸氣味通常源於長期儲存的舊、舊傢俱或特定倉儲環境。排查火車站、長途汽車站周邊及大雜院區域的舊貨市場、典當行、二手回收點，看有沒有符合‘中年’特徵、且多次購買或理過大量帶有樟腦味舊的人。同時，查那個出租屋，技科是否在床板隙、櫃角等地方提取到特殊纖維或倉儲環境特有的塵、蟲卵？能不能追溯來源？ 第三，紙條溯源。讓馬三嚼碎紙條，說明極度謹慎，但對紙張本來源未必能做到滴水不。使用的紙條是什麼型別？信紙？便籤？還是特定場所如比如旅館、車票背面的紙？技科能不能推過這些紙張的分原料確定廠家，機率雖然不高，但是值得一試。”
微微前傾，目掃過在座眾人：“這些基礎工作繁瑣，但目前，這是我們唯一能抓住的一線索。否則，就真的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紅姐’。”
負責資訊梳理的梁雙建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螢幕上正展示著複雜的通訊和軌跡分析圖：“技偵這邊有幾個補充。第一，紅姐大雜院出租屋搜出的那張SIM卡，經查是冒用他人份辦理的黑卡，主要活區域就在火車站基站覆蓋範圍，通話記錄極，且都是加的境外虛擬號碼段，無法逆向追蹤。但基站訊號顯示，在劉芳被拐上月20日前後一週，這張卡的活軌跡曾短暫延到西城北郊的‘順達’長途貨運停車場附近。那裡是開往雲貴川方向大型貨車的集散地。” 他調出另一個螢幕：“第二，關於‘瘸狼’。緬北地區況複雜，我方報滲有限。據劉芳描述的‘蹩腳普通話’特徵比如‘搞錢’說‘搞千’，‘事’說‘西’，‘車子’說‘切子’，語氣詞‘噶哈子’，初步判斷這種口音更接近緬北靠近點顛南德宏、臨滄一帶邊境地區，特別是原國民黨殘軍後裔聚居區或地方武裝控制區的方言特點。結合‘瘸’特徵，己過秘渠道，請求邊境工作站和國合部門協助，篩查該區域近年是否有符合‘瘸、中年男、口音濃重、疑似涉足境犯罪“拐賣、礦奴、賭場等’的重點人員。但…資訊量太靠名字、綽號、照片什麼都沒有，無異於大海撈針。”
會議室陷短暫的沉默。
一首沉默菸的老刑警王海開了口，嗓音沙啞如同砂紙：“現在紅姐肯定驚了，跟那‘瘸狼’的聯絡只會更蔽。馬三這個小蝦米榨乾了，旅社老闆那邊南州還在審，但估計也只知道紅姐這一層。我看，得從兩頭使勁。一頭，死磕紅姐可能藏的窩點和留下的那點‘味’樟腦丸、。另一頭，得死死盯住那條‘貨’的流向！南州這次截住的西個婦，差點就被送走！們原本要被送去哪兒？‘南邊’的車？哪個南邊？雲南邊境？還是借道去更遠的地方？旅社老闆代的接貨車，南州追查結果怎麼樣？”
李志立刻回應：“那輛無牌銀麵包車在南州城外國道監控盲區消失了。南州兄弟正在擴大搜索範圍，排查沿途修理廠、廢棄廠房、加水站等可能換牌或藏匿的地點。關於‘南邊’，旅社老闆只知道是紅姐說的，指哪裡不清楚。但結合‘瘸狼’的緬北背景和劉芳聽到的‘送去挖礦’，流向境外的可能非常大！特別是緬北靠近雲南的那些混礦區！”
謝炳坤一首繃的臉微微了一下，他銳利的目投向程度和田敏：“挖礦…礦山奴工…這是要吃人不吐骨頭！”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一跳，“程度！”
“到！”
你親自負責紅姐份深挖這條線！模擬畫像、舊溯源、紙條鑑定，三管齊下！田敏協助！用一切能用的資源，畫像要快，舊來源排查要細，紙張鑑定給我上最高規格的技手段！” “是！”程度和田敏同時應聲。
“李志！” “在！” “你帶人，全力支援南州兄弟！那輛消失的麵包車，生要見車，死要見零件！重點排查通往滇省方向的國道、省道卡口監控！特別是滇緬公路口區域！同時，給我死死揪住‘南邊’這條線！旅社老闆手下那兩個馬仔，骨頭再也得給我撬開！務必問出他們之前經手的‘貨’，最終是給誰的！接頭地點、方式、特徵！” “明白！” “梁雙建！” “在！” “技偵這邊，別隻盯著通訊基站！紅姐再狡猾，只要還在這片土地上活，總要吃飯喝水睡覺！給我篩查火車站、長途站、貨運站周邊所有符合時間點的、使用現金支付的、單人住的旅館、小飯館、便利店監控！看看能不能捕捉到右手戴錶的影！另外，切監控所有進出西城、南州及邊境方向的可疑人口流，尤其是攜帶嬰兒或多名年輕同行的異常組合！” “是！” “王海！” “謝局！” “你經驗足，帶幾個老夥計，給我排西城和火車站周邊那些三教九流、見不得的資訊掮客！特別是早年跑過邊境、做‘偏門生意’的！紅姐和那個‘瘸狼’能在西城和邊境之間搭起這條線，地面上不可能一點風都沒！想辦法，把風給我聞出來！重點是‘瘸子’！特別是帶外地口音的瘸子！” “放心！挖地三尺也給您刮出點土腥味來！” 謝炳坤站起，高大的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目掃過每一個人： “同志們！這是條沾著人和人淚的黑鏈子！一頭拴著被拐賣的婦兒，一頭連著境外吃人的魔窟！紅姐和那個緬北瘸子，就是這鏈子上最毒的環節！我們的對手躲在迷霧裡，戴著面，踩著別人的骨賺錢！但我們手裡，現在有了鷹徽的標記，有了樟腦丸的味道，有了銅表裂痕的特徵，有了那難聽的瘸狼口音！” 他指著白板上巨大的問號和那個扭曲的腳印。 “這些，就是刺破迷霧的刀！基礎排查！資訊撞！協同作戰！把這兩個鬼影子的真實份，給我從地底下摳出來！要快！時間拖得越久，就會有越多的人被拖進暗無天日的深淵！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神！散會！” 沉重的氣氛被破開一道口子，無形的力轉化為更的行指令。每個人臉上的疲憊依舊，但眼神里都燃起了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