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敏芝的狀態確實比幾天前崩潰時好了不。坐在自家客廳那張昂貴的真皮沙發上,背得筆首,昂貴的綢家居服襯得臉依舊蒼白,但眼神里多了些刻意維持的鎮定。甚至塗了一層淡的指甲油,此刻正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修剪整齊的指尖,彷彿在研究藝品。聽到田敏的問題,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頓住,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疑和回憶。
“黃頭髮的的?”重複了一遍,眉心微蹙,“老王邊那些鶯鶯燕燕,紅的綠的都有,我還真沒見過哪個是染黃的。那…太扎眼,也不襯人。”語氣裡帶著一貫的輕蔑,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眼神飄向臥室方向,“不過…倒是有張老照片…”
起,作依舊帶著富家太太的矜持,走進臥室。片刻後,拿著一本厚重的、封皮有些磨損的舊式皮革相簿走出來。將相簿放在茶几上,作略顯急促地翻著,厚厚的銅版紙發出嘩啦的聲響。終於,的手指停在一頁上,小心地從中出一張邊角己經微微卷起的彩照片。
那照片明顯有些年頭了,彩飽和度不高,帶著一種舊日的朦朧。
照片背景似乎是在某個學校的場或林蔭道上,模糊不清。照片的主角是一個年輕的孩子,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笑得非常燦爛,眼睛彎了月牙,充滿了青春活力。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濃蓬鬆、如同般燦爛的金黃長髮!長髮及腰,在照片裡彷彿自帶芒,隨風微微揚起幾縷,是整個畫面中最奪目的部分。孩的五不算頂緻,但搭配著這頭耀眼的金髮和的笑容,顯得格外生耀眼。
張敏芝把照片遞給田敏,指了指照片上的孩:“喏,就這個黃頭髮的。我問過老王,他就輕描淡寫地提過一,說是他高中時候的初,張靜。後來好像…考上大學去了外地?再後來就沒聯絡了。照片還是老王以前書裡夾著的,我收拾東西時翻出來了。”看著田敏仔細端詳照片的神,心裡微微一,試探著問:“田警,這個人…跟我老公的死有關係嗎?”
田敏的目銳利如鷹隼,將照片上孩的面部特徵、笑容弧度、尤其是那一頭標誌的金髮,深深地烙印進腦海。沒有立刻回答張敏芝的問題,只是將照片小心地放進證袋,語氣平靜無波:“也許有關係,也許沒關係。這張照片我們先借用一下,謝謝您的配合。”站起,“張士,還請節哀。我們會盡力。”
“田警,”張敏芝也跟著站起來,眼圈又有些泛紅,聲音帶著一急切和蒼涼,“你們一定得儘快抓到兇手啊!老王他…他死的太慘了…不能讓他死不瞑目啊…”話語裡,那份刻意維持的鎮定終於裂開了一道隙,流出深藏的恐懼和作為未亡人的無助。
回到警局,氣氛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低氣。案分析室的燈亮得晃眼,巨大的白板上滿了照片、時間線、人關係和證清單。柳雲靜年輕卻己冰冷的面孔、王德海油膩的笑容、匯款單、畢業照、劉慧慧的證詞、以及剛剛帶回的那張定格在舊日裡的黃髮張靜的照片…
線索看似鋪開了一張網,卻又詭異地陷僵局。
“柳雲靜的社會關係極其簡單,學校和家裡兩點一線,除了劉慧慧這個閨,幾乎沒朋友。被迫染黃髮後,更是把自己封閉起來,連劉慧慧都見得了。”梁雙建指著白板上柳雲靜的部分,語氣帶著挫敗,“王德海這邊,‘黃髮初’張靜這條線,名字太普通,只知道大概什麼高中,年代太久遠,查起來大海撈針。他生意上的那些‘’,我們也排了,孫總、周老闆那幾個人,事發時都有不在場證明,而且怎麼看也不像有能耐幹出分拋這種狠事的。”
李志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的!覺在原地打轉啊!機是什麼?殺?柳雲靜一個被包養的大學生,你要說他殺王德海吧,關鍵他也死了。王德海殺吧,他也死了仇殺?除了生意上那點蒜皮,王德海還有啥深仇大恨?那張靜?都猴年馬月的事了,還能牽扯到現在?這都哪兒跟哪兒都快粥了。”
程度背對著白板,站在窗前,沉默地著煙。煙霧繚繞中,他那寬闊的背影像一塊沉默的巨石,承著巨大的力。田敏抱著手臂靠在桌邊,目在白板上那些照片和文字間來回逡巡,尤其是柳雲靜那染黃後帶著疏離的照片,和舊照片裡張靜那燦爛的笑容,形刺眼的對比。為什麼?王德海為什麼非要把柳雲靜變那個早己消失的“張靜”的模樣?這病態的執念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焦著時刻,法醫中心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許方同推門而,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手裡拿著一個證袋和一個薄薄的資料夾,臉上帶著一熬夜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老程!好訊息!我這兒有點新發現!”他聲音洪亮,瞬間打破了室的沉悶。他幾步走到中間,將手裡的東西拍在桌上。
證袋裡,是幾柳雲靜那染金黃的長髮,以及幾片極其微小、幾乎眼難以辨識的灰綠、半明的片狀,混雜在髮部附著的一些微量沉積中。那張開的資料夾裡,則是顯微照片和一份簡短的鑑定報告。
“看這個!”許方同指著那幾片微小片狀的顯微照片,照片被放大了數十倍,能清晰看到其獨特的、帶有輻狀肋紋的形態結構。“這是苔蘚植的孢子碎片!非常微小,正常環境下很難大量附著,更不會長期存留。”
他翻到鑑定報告的結論頁,語氣帶著一興:“技科和植所那邊連夜幫我做了孢形態學比對!這種形態特徵,非常罕見!只在我國南方特定區域的溼地環境中有量分佈,在我們本市範圍——只有濱江新區,靠近沿江溼地保護區邊緣地帶,一種名為‘肋紋叉苔’的小型苔蘚才有這種特定形態的孢子! 而且,這種苔蘚對環境溼度要求極高,通常只在極其靠近水源、且長期溼潤腐敗的木質腐爛或堆積隙裡才能生長!”
許方同的目掃過所有人,最後定格在程度和田敏驟然銳利起來的眼神上:“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柳雲靜的頭髮上,沾到了只在濱江新區那片溼地保護區邊緣才有的特殊苔蘚孢子!這絕不是日常活範圍能沾上的!死前…或者說,遇害的第一現場附近,或者兇手理的某個環節附近,一定存在著生長著這種‘肋紋叉苔’的溼木質環境! 而且,必須是大量、近距離沾染才能形這個附著量!”濱江新區!沿江溼地保護區邊緣!溼木質環境!
這三個關鍵詞,如同三道撕裂迷霧的閃電!
程度猛地掐滅了菸頭,火星在菸灰缸裡瞬間黯淡。他轉過,眼神亮得如同淬火的寒星,鐵鑄般的臉上終於出一鎖定目標的鋒利:“濱江新區…那裡正在大興土木!”他立刻看向梁雙建,“查!立刻排查濱江新區所有在建工地、倉庫、廢棄廠房、特別是鄰溼地保護區的、有大量木材堆積或者存在溼腐爛木質結構的地方!”
田敏盯著那張肋紋叉苔孢子的顯微照片,又看了看柳雲靜頭髮上提取的微量證照片,思路瞬間貫通:“王德海的恆發建築公司……在濱江新區有沒有專案?!”
李志己經撲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幾秒鐘後,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有!恆發建築!承建了濱江新區沿江路西段的‘尚景灣’住宅小區一期工程!工地位置——就他媽著溼地保護區紅線!專案負責人登記的……就是王德海!”
程度猛地站起,眼神銳利如鷹隼,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破局的鋒芒: “重點目標:濱江公園北區!生態保護區!那片河灘溼地!!” “李志!梁雙建!立刻帶人,攜帶柳雲靜、王德海清晰照片,重點排查那片區域!” “技科!調取濱江公園及周邊近兩個月所有能覆蓋到北區溼地的監控!重點是車輛、行人異常出現的時間點!” “申請協查!聯絡公園管理,調閱近三個月溼地維護、巡邏、訪客記錄!所有在那片區域工作過、出現過的人,特別是柳雲靜請假消失和王德海失蹤的時間前後!一個不!”
他的目掃過白板上“黃髮人”的照片和那裝著植碎片的證袋,如同兩把即將合攏的鑰匙:“那片河灘…很可能就是第一現場!或者,至是關鍵接點!腺點翠雀沾上的地方,就是兇手想要掩蓋、卻被自然留下的破綻!”
原地踏步的僵局,終於被幾片細微的植指向了明確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