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偵支隊那扇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一條,探進來一張帶著濃重黑眼圈、脂未施的臉。張翠芳沒穿那件惹眼的玫紅吊帶,換了件半舊不合的臃腫羽絨服,頭髮胡扎著,整個人在寬大的服裡,著一驚惶不安的憔悴,與髮廊裡那個憊懶風塵的形象判若兩人。
值班民警還沒開口問,就著脖子,聲音又小又急:“我…我找田警!市局的田敏警!我有事!急事!”
田敏剛從技科那邊回來,抱著一沓資料,正穿過大廳。聽到自己名字,腳步一頓,銳利的目瞬間鎖定了門口那個瑟的影。是張翠芳。田敏眼神微凝,不聲地朝值班民警點了下頭,示意放人進來。
“跟我來。”田敏聲音平靜,聽不出緒,轉走向旁邊一間相對安靜、但氣氛同樣冷的筆錄室。筆錄室裡,簡單的金屬桌椅,頭頂慘白的日燈管嗡嗡作響,牆上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藍底白字標語。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紙張的冰冷氣味。
張翠芳像個驚的鵪鶉,幾乎是挪進來的,眼神躲閃,不敢看田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羽絨服下襬,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田敏沒坐審訊位,反而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一個印著警徽的搪瓷杯,走到牆角的飲水機接了杯溫水,輕輕放到張翠芳面前。
“喝口水,慢慢說。”田敏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但了些在髮廊時的冷迫,多了點公事公辦的沉穩,“找我什麼事?”
溫水似乎給了張翠芳一支撐。抖著手捧起杯子,沒喝,只是捂著,汲取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低著頭,看著杯中微微晃的水面,沉默了幾秒,彷彿在積蓄勇氣,又像是在組織語言。再抬頭時,眼睛裡充滿了複雜的緒——恐懼、掙扎,還有一破釜沉舟的決絕。
“田…田警,”開口,聲音乾沙啞,帶著哭腔,“我…我上次沒說實話…我害怕…真的害怕…” 嚥了口唾沫,頭滾,“王瑾…春蘭……肚子裡的孩子…”
田敏的幾不可查地繃了一瞬,眼神銳利如鷹隼盯住張翠芳,但表依舊沉靜,只輕輕“嗯”了一聲,示意繼續。
張翠芳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力氣,聲音抖得更厲害,卻異常清晰: “那孩子…不是客人的…不是那些七八糟的人的!”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什麼骯髒的東西,“是…是飛哥的!”
“飛哥?”田敏的聲音終於有了一不易察覺的起伏,帶著詢問的銳度。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
“對!飛哥!大名…趙志飛!”張翠芳急切地說,生怕田敏不信,“王瑾老家的!他們…他們倆是屁一起長大的!正經八百的青梅竹馬!真的!”
青梅竹馬?趙志飛?田敏的神經瞬間繃!這與老闆娘口中那個虛無縹緲的“贖出去”的承諾瞬間重疊!微微前傾,眼神鎖死張翠芳:“說清楚。趙志飛是誰?他和王瑾什麼關係?孩子怎麼回事?”
張翠芳被田敏陡然銳利的目看得心慌,下意識地又捧了水杯,指節發白: “趙志飛…他跟春蘭是一個村兒的,打小就好!春蘭出來…幹這個…也是沒辦法,家裡爹癱了,等錢救命!飛哥…飛哥在南方打工,好像是在什麼廠裡幹活?不清楚…但春蘭一首跟他有聯絡!” 張翠芳的語速快了起來,帶著點傾訴的急切,“飛哥…飛哥是真喜歡春蘭!知道幹這個,也沒嫌棄,每次打電話都哭,說對不起,沒本事早點帶走…”
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唏噓和恐懼: “大概…大概半年前吧,飛哥好像…好像發了筆小財?幹啥的不知道,神神秘秘的。他就跟春蘭說,讓別幹了,等他回來!說錢攢夠了,就帶遠走高飛!給和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名分!讓把孩子生下來!” 張翠芳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當時的震驚和此刻的後怕,“那時候春蘭剛查出來懷孕沒多久!飛哥…飛哥知道那是他的種!高興瘋了!說那是他老趙家的兒!讓春蘭一定保住!”
“所以王瑾才死活不肯打胎!因為趙志飛承諾回來‘贖’出去,給和孩子名分?”田敏立刻抓住核心,聲音低沉有力。
“對!對對對!”張翠芳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搪瓷杯裡,“春蘭信他!死心塌地地信啊!說飛哥從小就說話算話!天天著肚子,說等飛哥回來就解了…可…可後來…” 的聲音陡然哽咽,充滿了恐懼,“飛哥…聯絡不上了!電話打不通!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春蘭急瘋了,到託人打聽,可一點訊息都沒有!再後來…再後來就…就…”
張翠芳說不下去了,捂住,抑地哭起來,肩膀不住地抖。
田敏沉默著。日燈管嗡嗡的電流聲在抑的室顯得格外清晰。青梅竹馬、承諾贖、確認骨、然後男方神秘失蹤、接著方慘遭殺剝皮…這絕不是巧合!
“趙志飛失蹤多久了?”田敏的聲音冰冷,帶著金屬的質。
“大…大概…春蘭死前一個多月吧?就…就徹底沒信兒了!”張翠芳噎著回答。
田敏站起,走到窗邊,背對著張翠芳。窗外是灰濛濛的城市天空。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而冷峻的倒影,以及後那個在恐懼中抖的可憐人。
一個可怕的推測在腦中迅速型:承諾“贖”的趙志飛,是真心想帶王瑾走?還是…這本就是一個心設計的、致命的陷阱?他的“發財”和“失蹤”,是否與王瑾的慘死有著首接而腥的關聯?他是兇手?還是…他也己經了另一個害者?
無論是哪種可能,那個藏在“飛哥”名字後面的人影,都散發著濃重的腥和謀的氣息!
田敏猛地轉,目如電: “張翠芳,把你知道的關於趙志飛的所有資訊——老傢俱地址、可能的打工地點、聯絡人、甚至長相特徵——全部!一字不落地說出來!”
按下桌上的錄音裝置,紅的指示燈亮起,如同嗜的眼睛。
“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