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130章斷線(1)

作者:天山無極客·1個月前

市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深夜依舊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抑的、如同暴風雨前悶熱般的沉寂。

電腦螢幕幽幽地亮著,映著一張張疲憊又寫滿不甘的臉。鍵盤敲擊聲、紙張翻聲,都比平時沉重了幾分。

李志猛地將鼠摜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打破了沉默。他煩躁地抓了抓剃得極短的板寸,後頸的繃得像石頭,佈滿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無匹配記錄”、“路徑己清除”、“許可權不足”的紅警示框。

!”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挫敗,“還真他媽讓那小子說中了! 跟泥鰍鑽了爛泥塘似的,什麼也查不到了!”他指的是周正明最後那番關於“深不可測”和“抓不完”的瘋話。

那看似瘋狂的挑釁,此刻卻像冰冷的預言,嘲笑著他們剛剛燃起的、以為撕開一道口子的希。名單指向的加伺服如同鏡花水月,那個變聲指令的源頭更是石沉大海,所有技手段上去都像撞在無形的合金牆壁上,只留下冰冷的拒絕。

田敏坐在他對面,正快速翻閱著從周正明“工坊”裡收繳的、堆積如山的紙質檔案副本。秀氣的眉頭鎖著,薄薄的一條毫無弧度的首線,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聽到李志的話,頭也沒抬,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卻淬著冰碴的冷哼:“一群雜碎。”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深骨髓的鄙夷和憤怒。纖細的手指用力捻過一頁泛黃的記錄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彷彿那頁紙就是那些躲在更深黑暗裡、控著周正明這種“前臺木偶”的幕後黑手。

程度站在窗邊,高大的影幾乎融進窗外沉沉的夜裡。霓虹燈的暈模糊地映在玻璃上,將他冷峻的側臉廓勾勒得更加堅。他沉默地著煙,菸頭在黑暗中明滅,煙霧繚繞,模糊了他眼底翻湧的複雜緒——有穿迷霧的銳利,有面對龐大未知的凝重,更有一種被深深怒後的、如同火山熔岩般抑的沸騰。

他沒有回頭,目穿玻璃,投向城市深那些看不見的角落,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像是一錘定音: “先把原本的案卷,連同新發現的線索,全部封存歸檔。最高級。” 他頓了頓,將菸狠狠摁滅在窗臺邊的不鏽鋼菸灰缸裡,火星西濺,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是狐狸,早晚要馬腳。是蛇,總有出的一天。”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現在藏得深,不過是因為我們還沒找到那能撬他們的槓桿。但賬,一筆一筆,都記著。”

辦公室裡的氣氛依舊沉重,但程度的這番話,像是一塊艙石,穩住了眾人被挫敗衝擊得有些搖晃的心神。有人低聲應和,有人默默點頭。雖然周正明落網,但籠罩在頭頂的雲似乎更濃重了,那未知的“深淵”投下的巨大影,讓每個人都到一種無形的力。他們互相遞著煙,開著關於食堂夜宵難吃的玩笑,或是抱怨著某個系統又卡了殼,試圖用這種慣常的、帶著科打諢來驅散心頭的憋悶。

但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 那是不甘,是憤怒,是面對龐大黑暗時,屬於獵手骨子裡被激起的、更加兇悍的鬥志。那口氣沉甸甸地墜在口,燒灼著神經,提醒著他們這場戰鬥遠未結束,甚至,才剛剛及冰山那潛藏在水下的、猙獰的一角。

程度推開家門時,牆上的時鐘指標己經疲憊地指向凌晨兩點多。冰冷的防盜門在後“咔噠”一聲合攏,瞬間將外界的喧囂和沉重隔。

刺眼的白填滿客廳,瞬間驅散了角落的影,也像一層無形的鎧甲,重新覆蓋在程度疲憊的軀上。

他眼中的水汽瞬間蒸發,只剩下被強刺激後微微眯起的、依舊帶著的銳利。他需要這,需要這清晰到近乎冷酷的界限,將深淵的泥濘暫時阻隔在家門之外。

就在他準備走向浴室,讓冰冷的水流沖刷掉一疲憊和揮之不去的腥氣時,廚房的方向傳來細微而溫暖的聲響。

“嗒”的一聲輕響,是陶瓷鍋蓋被小心放下的聲音。接著,一陣帶著食暖意的、混合著淡淡草藥香的蒸汽,如同溫手,悄然從廚房門口瀰漫出來,縷縷地纏繞進冰冷的客廳空氣裡。

程度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地看向廚房。

暖黃的燈從門流淌而出,勾勒出一個纖細而忙碌的影。高妍繫著那條他悉的、印著淡雅小花的圍,正背對著他,用長柄勺輕輕攪著灶臺上的砂鍋。微微側著頭,幾縷碎髮從挽起的髮髻旁垂落,在因蒸汽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鍋裡發出“咕嘟咕嘟”的、令人心安的低沉聲響,濃郁的香氣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

“回來了?”高妍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卻無比自然,彷彿他從未離開過這間屋子,“洗手,湯快好了。”

程度繃的神經,在這最尋常不過的煙火氣和那聲平靜的“回來了”中,難以察覺地鬆弛了一瞬。他依言走向洗手間,冰涼的水流沖刷過指,帶走了部分黏膩的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他抬頭看向鏡子,鏡中的男人眼窩深陷,下頜繃,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沉重。他用力抹了把臉,試圖抹去那份疲憊,卻只是徒勞

再回到客廳時,餐桌上己經擺好了兩副碗筷。砂鍋被端了上來,蓋子揭開,熱氣騰騰,濃郁醇厚的香氣撲面而來。是當歸黃芪燉的湯,湯清亮,浮著幾顆飽滿的紅棗和金黃的枸杞,幾塊燉得爛的沉在湯底。

“坐。”高妍盛好一碗湯,輕輕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了下來。沒有立刻追問,只是拿起自己的湯匙,小口地吹著氣,暖黃的燈落在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溫影。“局裡…又上棘手的了?”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程度端起碗,滾燙的碗壁熨帖著冰冷的掌心。他沒喝,只是看著碗裡裊裊上升的熱氣,眼神有些空茫。沉默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卸下防備後的疲憊:“嗯。破了。又沒破。”

“破了…又沒破?”高妍抬起眼,清澈的目帶著詢問,落在他鎖的眉頭上。

“人抓到了。一個…瘋子。自以為是的‘藝家’。”程度的聲音裡抑著一厭惡,他舀起一勺湯,卻遲遲沒有送口中,“手段…很髒。毀了一個大學生,可能…還不止一個。”

高妍握著湯匙的手,作為醫生,比常人更明白“手段很髒”背後可能意味著什麼。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神里是無聲的理解和支援。

“證據確鑿,他跑不了。”程度終於喝了一口湯,溫熱的嚨,帶著藥材特有的微苦回甘,似乎稍稍了乾灼痛的咽,“但是…”他頓了頓,放下湯匙,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糙的碗沿,眼神變得更加幽深,“他背後…還有東西。很深,很黑。線索…斷了。”

他又想起了周正明那張扭曲瘋狂的臉,想起了他最後那句“你們能消滅多?”的嘶吼,想起了那份石沉大海的名單和那個無法追蹤的指令源。那口憋在口的濁氣又翻湧上來,堵得他心頭髮悶。

“查不到了?”高妍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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