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敏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指間夾著剛點燃的金橋,菸頭在昏暗的車廂忽明忽暗。降下車窗一條,冬夜的寒風立刻卷著煙霧呼嘯而出。遠的城市燈火在霧氣中暈染朦朧的團,像被水洇開的跡。
“你覺得這是激殺人還是故意殺人?”突然開口,聲音在引擎的低吼和風聲裡顯得有些飄忽,“殺?仇殺?圖財?”菸灰隨著轉方向盤的姿勢簌簌落在上,又被隨手撣去。
程度坐在副駕駛,手裡著一中華,沒急著,只是盯著擋風玻璃上凝結的霜花。聽到問題,他“啪”地按下車窗,刺骨的冷風灌進來。他低頭點燃煙,深吸一口,火驟然明亮,映出他眉間深深的壑。
“都不是。”他的聲音和煙霧一起緩緩吐出,“只能說這個犯罪嫌疑人擁有很強的心理素質和反偵察意識。” 他頓了頓,菸頭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橘紅的弧線,“也許…可能…會跟我們是同行。”
田敏夾煙的手頓在半空。這個可能不是沒想過,但被程度如此首白地說出來,還是讓的後頸竄起一陣寒意。下意識瞥了眼後視鏡,空的公路上只有他們的車燈刺破黑暗。
“你是說…”聲音低,“警察?法醫?或者…軍人?那種分的手法,那種清理現場的練度…”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其中含義。只有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能如此冷靜地實施如此腥的殺戮,又如此縝地抹去痕跡。
程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沉默地著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他往窗外彈了彈:“王慧利被切兩截的姿勢,創口的走向…”他的聲音帶著煙霧的糲,“太準了。不是屠夫或者外科醫生那種細,而是…知道怎麼用最的力造最大傷害的準。”
田敏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這是思考時的習慣。“那枚銀杏葉呢?為什麼非要留下這個?如果真是‘同行’,應該更清楚這會為線索。”
程度的目投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枯樹黑影:“簽名。炫耀。或者…”他突然掐滅還剩半截的煙,“挑釁。就像他故意把下半凍在冰櫃裡,故意畫那個符號…他想讓我們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謀殺,而是他的‘作品’。”
車再次陷沉默,只剩引擎的轟鳴和田敏指間香菸燃燒的細微聲響。遠,市局大樓的廓漸漸清晰,燈火通明的窗戶像無數只監視的眼睛。
田敏突然冷笑一聲,把菸頭彈出窗外,火星在夜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管他是同行還是變態,”一腳油門,警用SUV的引擎發出咆哮,“敢在臨江這麼玩,老孃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專業對口。”
程度沒有接話,只是把剩下的半包中華塞進兜裡,出手機撥通技科的電話:“王慧利通訊錄裡的‘老地方’查到了嗎?…好,立刻發我。” 他結束通話電話,螢幕的映在他冷峻的臉上,“植園有個廢棄的溫室管理員休息室,就在銀杏樹溫室旁邊。 王慧利死前最後一通電話的基站定位也在那附近。”
田敏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急轉駛市局大院:“所以那片葉子…不是隨機選的?”
程度拉開車門,寒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拍在臉上。他的回答幾乎被風吹散,卻著刺骨的冷意:
“從來就沒有隨機。只有心設計的‘巧合’。”
市局三樓小會議室的白板被層層疊疊的照片和便籤覆蓋,像一張巨大的、充滿惡意的拼圖。王慧利上下分離的塊照片、染的銀杏葉特寫、廢棄鋼廠車間裡那個扭曲的符號、冰櫃裡凍僵的下半部上的藍標記…所有線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城西植園廢棄溫室管理員休息室”這個最新的焦點上。
“查清楚了,”王琪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聲音嘶啞,雷筆的紅點釘在白板上一張模糊的植園平面圖,“這個休息室就在銀杏樹溫室西側,廢棄快五年了。園方說早就不用了,堆雜,平時就幾個老花匠偶爾去拿點工,鑰匙都生鏽了。”紅點移到平面圖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紅叉標記,“位置偏僻,周圍是竹林,監控?沒有。最近的攝像頭在正門,拍不到那裡。”
李志抱著一摞剛打印出來的基站訊號記錄,手指點著其中一行:“王慧利手機最後那個‘老地方’電話,就是打到這裡附近!訊號在休息室周圍至停留了二十分鐘!”他抬起頭,眼神發亮,“頭兒,沒跑了!那兒就算不是殺人現場,也絕對是謀點!”
“謀?”田敏靠在窗邊,指尖夾著煙沒點,只是習慣地捻著過濾。窗外是灰濛濛的天,映著眼底的冷,“跟誰謀?那個給他畫屁的‘藝家’?還是凍他下半的‘冷鏈專家’?” 的語氣帶著刺,目掃過白板上那些腥的照片,“王慧利一個包工頭,能跟這種‘人才’搭上線?他那點工程款糾紛,值得人家用腰斬加冰鮮的套餐伺候?”
會議室裡一時安靜。田敏的質疑像針,破了急於鎖定目標的興泡沫。是啊,機呢?王慧利的社會關係網裡,篩遍了那些討債的、搶工程的、被強拆的,頂天是拿刀砍人的主兒,哪來這種兼工業級兇、變態儀式和反偵察能力的“高階玩家”?
機可以後查,”程度的聲音不高,卻住了所有雜音。他站在白板前,目如同實質,釘在“休息室”三個字上,“地方找到了,就得踩進去。 是狐狸窩,總能掏出點味;是屠宰場,也藏不住腥氣。”他轉,抓起椅背上的大,“李志、梁雙建,帶勘查箱和破拆工,跟我走。田敏、王琪,梳理所有能進植園溫室區域的人員名單,特別是有鑰匙的、有許可權的、或者對那裡異常悉的! 包括園丁、以前的員工、甚至…植標本好者!”
他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目若有似無地掃過白板上那片染的金葉。田敏捻煙的手指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