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霧瀰漫的半地下池空間，如同地獄的消化腔。應急燈慘白的束艱難穿黃綠的霧氣，在坑窪不平、佈滿腐蝕痕跡的混凝土池壁上投下扭曲晃的鬼影。
空氣中“滋滋”的輕微腐蝕聲和腐敗的甜膩惡臭混合著濃硫酸的刺鼻氣息，過最高等級的防化面過濾層，依舊頑固地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許方同如同包裹在黃橡膠外殼裡的機。他蹲在池邊，防化服厚重的靴子踩在溼、被稀釋酸浸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發出粘滯的聲響。
強勘查燈的束穩定地籠罩著那浸泡在墨綠死亡邊緣的殘骸，束邊緣在酸霧中形一道朦朧的暈。
“固定繩索，準備起吊。作要慢！保持現有姿態！”許方同的聲音過建通訊傳出，冷靜得沒有一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幾名穿著同樣重型防化服的消防員和痕檢隊員，小心翼翼地將特製的、帶有防腐蝕塗層的寬幅吊帶，從相對完整的軀幹下方穿過。吊帶到那腫脹潰爛、呈現黃褐“皮革樣”改變的皮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彷彿溼皮革的“嘶啦”聲，帶起一小片膩的溶解組織。那隻死死摳在池壁金屬構件上的手，因為僵和腐蝕，幾乎與鏽鐵鑄在了一起。許方同親自上前，用特製的防腐蝕工和大量的生理鹽水沖洗，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剝離粘連的部分。每一次輕微的拉扯，都伴隨著細微的組織撕裂聲和鏽渣剝落的簌簌聲。
“一、二、三！起！”
隨著口令，絞盤發出低沉的嗡鳴。如同一個被地獄吐出的、破碎不堪的玩偶，緩緩離開了那粘稠的墨綠酸。酸如同貪婪的舌頭，不捨地從表面落，拉出粘稠的、黃綠的線，滴落回池中，濺起細小的、帶著腐蝕白煙的水花。完全離麵的瞬間，暴在空氣中的、被酸浸泡過的部分組織，在酸霧的持續作用下，發出更清晰的“滋滋”聲，騰起更濃的白煙，那混合了強酸和高度腐敗脂肪的、難以言喻的惡臭瞬間飆升！
“嘔…”一名年輕的消防隊員終於忍不住，即使戴著面，也猛地轉過，對著池壁劇烈乾嘔起來。王琪臉慘白如紙，死死咬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下翻江倒海的覺。
程度和田敏站在稍遠，過防毒面的視窗，眼神凝重如鐵，盯著那被緩緩吊起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軀。
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早己準備好的、鋪著厚厚一層塑膠布和強力吸酸吸附材料的特製擔架上。許方同立刻上前，用大量清水預先用碳酸氫鈉中和過pH和特製的表面活劑溶，開始對進行急衝洗和初步中和理。水流沖刷在潰爛的組織上，帶走大量溶解的脂肪、腐敗和殘留的酸，發出嘩嘩的聲響，地面瞬間積起一灘詭異、冒著泡沫的汙水。
“初步理完畢。立刻裝袋！封！轉運！”許方同檢查了一下表面pH試紙的變化接近中，果斷下令。被迅速裝特製的、襯強效吸附材料和防滲層的黑裹袋，拉鍊拉，再套上第二層封袋。擔架被抬上早己等候在外的、帶有負隔離裝置的專用運車。
許方同最後看了一眼那翻滾著墨綠的死亡之池，目掃過池底那枚被他標記位置、等待後續打撈的齒徽章，又看了看周圍鏽跡斑斑、滴著鏽水的管道叢林。他朝程度點了點頭，拎起勘察箱，大步流星地走向運車，影迅速消失在濃重的酸霧和閃爍的警燈紅中。
——
市局法醫中心，負解剖室。這裡的空氣被高效過濾系統迴圈淨化，但依舊瀰漫著一消毒水也無法完全制的、淡淡的混合了化學藥劑、組織腐敗和強酸殘留的特殊氣味。無影燈的芒慘白刺眼，將解剖臺上的每一寸空間都照得纖毫畢現，也無地放大了那份非人的慘烈。
那殘骸躺在冰冷的金屬檯面上，裹袋己經開啟。經過初步沖洗和中和，表面依舊目驚心。
黃褐的“皮革樣”皮大面積覆蓋，多潰爛、溶解，出下方同樣被腐蝕得發黑、質地如同朽木的骨骼。 面部完全無法辨認，眼窩是空，牙齒暴，下頜骨的一角甚至出現了被酸蝕穿的小孔。暴在外的幾肋骨佈滿蜂窩狀的腐蝕坑，像被蟲蛀過。那隻曾死死摳住池壁的手，皮和部分溶解剝落，出扭曲變形、尖端磨平發黑的指骨。
許方同和他的助手己經換上了更輕便但防護等級依舊極高的解剖服、護目鏡和N99口罩。他像一位面對最複雜雕塑的工匠，手中的解剖刀閃爍著寒，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極致的謹慎。
解剖，是一場與強酸和腐敗賽跑、在溶解的廢墟中尋找真相的戰爭。
刀鋒避開嚴重腐蝕區域，小心翼翼地切開那些相對儲存稍好的組織。切口邊緣呈現出異常的和質地。
“皮下組織、深層…均呈現嚴重水、凝固壞死。”許方同的聲音通過錄音裝置清晰傳出，冷靜如常，“管高度濃、酸化，呈暗褐粘稠狀…符合強酸進迴圈系統的特徵。”他用鑷子夾取了一小塊深層的組織樣本，放進裝有特殊固定的容，“組織學檢查重點觀察酸蝕深度及生前反應。”
當解剖刀靠近腔時，遇到了更大的困難。骨和肋骨的連線因腐蝕而變得極其脆弱。許方同改用更細的骨鉗和剪刀。
“骨柄…嚴重鈣化…”他的作極慢，如同拆解一件一即碎的瓷，“腔…”他小心地開啟腔，強燈下，景象令人窒息——肺臟大部分割槽域己呈黑褐、塌陷的膠凍狀！ 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黃綠的膿分泌（混合了腐蝕和染）！心臟同樣被腐蝕浸泡過，心包粘連，心晦暗，質地異常。
“呼吸道…”許方同檢查氣管和支氣管，“粘嚴重灼傷、壞死、落…管腔充滿腐蝕質和壞死組織碎塊…”他提取了呼吸道容樣本，“酸霧吸…首接灼傷…是重要的致死因素之一。”
解剖的重點，轉向了那隻死死摳住池壁的右手。許方同小心翼翼地清理掉附著在指骨上的腐蝕殘留和量未完全溶解的腱纖維。
“指骨…食指、中指、無名指末端關節…均有不同程度磨損，骨面可見新鮮刮痕…”他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符合…生前劇烈抓撓（池壁金屬構件）所致。求生意志…非常強烈。”這個發現，無聲地印證了池邊那令人心碎的掙扎景象。
當檢查到相對儲存稍好的左小後側因為被部分遮擋，酸蝕較輕時，許方同的作停了下來。護目鏡後的眼神陡然銳利如鷹隼！
在強照下，那片黃褐皮革樣改變的皮表面，一個極其細微的異常點被捕捉到了——一個針尖大小、幾乎被腐蝕痕跡掩蓋的圓形小孔！周圍的皮紋理有極其細微的放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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