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像娃娃的臉，說變就變。方才還是夕如，轉眼間，鉛灰的雲層就沉沉地了下來，空氣裡瀰漫著一土腥味，這是暴雨將至的前兆。
城西廢棄化工廠坐落在城鄉結合部，西周雜草叢生，幾巨大的鏽跡斑駁的煙囪像幾僵死的巨人骨架，孤寂地指向沉的天空。
這裡早在幾年前就因為汙染問題被關停，如今只剩下幾排破敗的紅磚廠房，牆皮剝落，窗戶像瞎了眼的骷髏，黑地盯著這個世界。牆下，幾株變異的蓖麻在風中瘋狂搖曳，那是那個年代城鄉結合部特有的荒涼符號。
程度坐在警車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眉頭鎖。通訊裝置遠沒有後來發達，車載電臺裡傳來田敏斷斷續續的聲音：“……頭兒，化工廠……訊號源……最後消失在……三號倉庫附近……”接著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該死！”程度罵了一句，一把抓起對講機，“各單位注意，目標可能持有兇，注意蔽，等特警隊到位再行，不要打草驚蛇！”
警車在距離化工廠大門還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此時，豆大的雨點己經開始砸落，打在車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程度推開車門，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空氣。雨點打在他那頭利落的前刺上，瞬間凝結水珠，順著高的鼻樑落。
“李志，你帶兩個人從東側圍牆翻進去，切斷後路。我走正面。”程度一邊說，一邊檢查著手槍的保險，作嫻而冷靜。
“頭兒，太危險了，等特警……”李志話還沒說完，就被程度打斷了。
“來不及了。這雨一下，痕跡就沒了，人質也可能沒了。”程度眼神堅定，影瞬間消失在雨幕之中。
程度貓著腰，藉著雜草和廢棄機的掩護，悄悄近了廠區深的三號倉庫。倉庫的大門虛掩著，裡面出一微弱的亮，伴隨著斷斷續續的爭吵聲。
“張建民！你瘋了？連自己姐夫的工人都敢殺？”
是劉大強的聲音，獷而暴躁。
“劉大強，你別我！是你我的！那五萬塊錢是封口費，你拿了錢就得辦事！”這是張建民的聲音，帶著一歇斯底里的抖。
程度在牆下，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流進眼睛裡，有些刺痛。他眯起眼，過門朝裡看去。
倉庫裡瀰漫著一濃重的煤油味和鐵鏽味。昏黃的燈下，那個被綁架的民工被綁在一生鏽的水泥柱上，裡塞著破布，滿臉汙，顯然己經了酷刑。而在他面前，張建民和劉大強正劍拔弩張地對峙著。
張建民手裡攥著一個黑的皮包，裡面鼓鼓囊囊的，應該是錢。他後站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包工頭心腹。而劉大強手裡提著一把扳手，額頭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燈下顯得格外可怖，他邊還站著兩個流裡流氣的小混混，手裡拿著鋼管。
“我要五十萬！一分都不行！”劉大強吼道，“還有，這人必須死！他看見我往麻袋裡塞石頭了！”
“你殺了人，咱們都得完蛋！”張建民往後退了一步，腳下打，“你這是要把我也拉下水！”
“拉下水？哈哈哈哈！”劉大強發出一陣怪笑，“張建民，你以為你是誰？這年頭，誰手裡沒沾點腥？你剋扣工人工資，稅稅，你以為你能跑得掉？”
“都不許！警察！”
程度猛地一腳踹開那扇搖搖墜的木門，舉槍衝了進去。
倉庫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劉大強猛地回頭，看到黑的槍口，眼中閃過一瘋狂：“警察？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把手裡的東西放下！雙手抱頭！”程度大聲喝道，槍口穩穩地指著劉大強。
趁著劉大強分神的瞬間，張建民突然把手中的皮包砸向劉大強，轉就往倉庫後面跑去：“快跑！報警啊！”
“想跑？”劉大強一把揮開皮包，五十萬現金散落一地，他抓起扳手就朝張建民砸去，“老子弄死你！”
“砰！”
一聲槍響，震耳聾。
程度對著天花板開了一槍，子彈擊碎了昏黃的燈泡，倉庫裡瞬間陷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進來的微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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