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震得牆皮簌簌掉落。
閻王——本名趙天雄——癱坐在審訊椅上，唐裝領口沾著茶漬，那副運籌帷幄的氣度早己然無存。他盯著單向玻璃裡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咧笑了，金牙在慘白的燈下泛著渾濁的：“程隊長，你們這暖氣不行啊。”
程度坐在審訊桌對面，皮夾克大敞著，出裡面被冷汗和跡浸的黑T恤。他慢條斯理地翻著從機修廠搜出的賬本，紙張翻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刺耳：“東郊廢料堆埋了三，建材市場縱火燒死兩人，去年碼頭失蹤的會計……”他抬頭，眼底結著冰，“趙老闆生意做得大？”
趙天雄突然前傾，手銬在鐵椅上撞出哐啷巨響：“警察同志啊——”他拖長音調，像個菜市場討價還價的老頭，“抓我是抓不乾淨的。我進去了，明天就有張天雄、李天雄站起來。水至清則無魚呀。”
單向玻璃另一側，田敏猛地攥拳頭。看見程度突然站起，187公分的影如同山嶽般過去，皮靴碾過地面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所以？”程度雙手撐在審訊桌上，影完全籠罩住趙天雄，“就該讓你們繼續殺人越貨？繼續往小學生書包裡塞高利貸廣告？”他猛地抄起賬本拍在對方臉上，紙頁雪花般散落，“看看！上個月就得兩個家庭跳樓！”
趙天雄被砸得偏過頭去，鼻滴滴答答落在唐裝盤扣上。他卻笑了，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出來的：“我說了也是死，不說也是死……”抬起渾濁的眼睛，“我不說，我妻兒還能安全。我說了——”他嚨裡突然發出“咕嚕”一聲怪笑，“你們能24小時保護他們？能保護一輩子？”
審訊室突然陷死寂。
程度站首，從皮夾克袋出個信封。照片落在審訊桌上：一個穿紅子的小孩在兒園門口盪鞦韆，後站著個戴口罩的魁梧男人。
“你兒，趙雨婷，兒園中二班。”程度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今早五點，我的人己經把和母親轉移到安全屋。”他屈指敲了敲照片上那個戴口罩的男人，“認識嗎？你手下‘刀疤’的親弟弟。”
趙天雄的臉瞬間灰敗如死。
“現在。”程度坐回椅子上，兩大喇喇地敞著，出戰靴上乾涸的跡，“我們可以談談，你怎麼給‘龍頭會’當保護傘，又是怎麼——”他忽然從證袋出一把悉的匕首，“把這玩意兒給‘刀疤’，讓他捅死‘黑子’滅口的。”
窗外，朝終於衝破雲層。第一縷過鐵柵欄照進來，正落在趙天雄抖的指尖。他盯著那束看了很久，突然癱下去，手銬鏈條嘩啦啦垂落。
“能給菸嗎？”他問。
程度出皺皺的紅塔山盒——裡面居然還藏著最後一支完好的煙。他遞給趙天雄，又親自點上火，打火機“咔嗒”的聲響像某種宣判。
煙霧升騰間，這個掌控江城地下勢力十餘年的男人終於開口：“2006年改制那會兒，遠宏集團找上門來……”他吐出一口菸圈，眼神飄向天花板，“他們說要整合江城的‘資源’，讓我把機修廠、建材市場的地盤出去，加他們的‘龍頭會’。”
“遠宏集團？”程度挑眉，“就是那個做房地產的高明遠？”
趙天雄嗤笑一聲：“做房地產？他們做的是‘關係’的生意。”他了乾裂的，“高明遠說，只要我聽話，就能幫我擺平所有麻煩——警察的、對手的、甚至……”他頓了頓，聲音低，“市委那邊的。”
程度手指猛地攥賬本，紙頁邊緣被出褶皺。
“去年碼頭會計失蹤的事，”趙天雄繼續說，“是因為他查到了遠宏集團用建材市場洗錢的路子，想把賬本給市紀委。是高磊——市公安局的副局長，親自給我打電話，讓我‘理乾淨’。”他抬起眼，渾濁的目裡帶著一嘲諷，“你們以為我是龍頭？我不過是高明遠養的一條狗，替他咬人，替他背鍋。”
單向玻璃後，田敏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想起上週在市委大院門口，看見高明遠的秘書開著一輛黑奧迪，後備箱裡裝著遠宏集團的禮品袋——當時只當是普通商業往來，如今想來，那袋子上的logo，和機修廠賬本里的轉賬備註一模一樣。
“還有東郊廢料堆的，”程度追問，“也是高磊讓你乾的？”
“不。”趙天雄搖頭，“那是龍頭會的‘規矩’。有個小弟了集團的貨，被‘刀疤’抓回來，讓我‘立威’。我本來想放他一馬，可高磊說，‘高明遠看著呢，別讓他失’。”他苦笑一聲，“你們抓我，不過是抓了個替死鬼。真正的大魚，在市委大樓裡喝茶呢。”
程度沉默片刻，突然從證袋裡出一張照片，拍在桌上：“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和高明遠握手，背景是遠宏集團的奠基儀式。
趙天雄瞳孔驟：“王建明……遠宏集團的財務總監。”
“他上週跳樓了，”程度盯著趙天雄的眼睛，“從遠宏集團大廈28樓。警方說是憂鬱症，可我們在他手機裡找到了錄音——他說，‘高明遠讓我做假賬，我不做，他就威脅我家人’。”
趙天雄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菸頭燙到手指都沒察覺：“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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