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霧柳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謝之昱最初的計劃,是以技顧問份接近Pierre,以他做事習慣over prepare的格,他的準備早已足夠讓他“是”一個專家,而不是“扮演”專家。
他們聊到了土壤結構如何影響單寧的細膩程度,討論發酵溫控對酸度的影響,還涉及到了難以定量的“風土”。
江霧柳只能安靜地退居為傾聽者。看著謝之昱用平緩的語速闡述觀點,眼神專注,姿態謙遜卻又充滿見地,彷彿在參與一場頂級的學研討。
如果他是一位大學老師,站在講臺上,大概也會是這般令人信服的模樣吧。江霧柳託著腮想,他上有種沈靜的研究者氣質,與這片古老的土地、與這瀰漫著酒香和時氣息的空間,奇異地契合。
謝之昱和皮埃爾的對話持續了很久,因為謝之昱引發了他思考,產生了討論的慾。
江霧柳讀研究生時,有一位教Corporate Finance的教授,在第一堂課上這樣說:“No questions are stupid. Please ask questions. ”
那句話曾給在“不允許犯錯”環境中長大的江霧柳巨大的震。在江家,提問是需要斟酌的,愚蠢是不被允許的。
直到那天才知道,
而此刻,謝之昱就像一個真正投於此道的學徒,熱而嚴肅,讓皮埃爾這座沉默的冰山,不知不覺間融化了堅固的一角,流出裡珍藏的泉流。
和謝之昱紮實的、步步為營的滲相比,那點機靈和俏皮話,頂多是甜品上點綴的半顆櫻桃,而謝之昱,才是那層次富、底蘊深厚的託底,是讓皮埃爾願意向他們敞開懷抱的關鍵。
飯後,皮埃爾走到酒窖門口,指了指裡面一張積灰的行軍床。
“釀酒有它自己的鐘。”他不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半夜要起來看溫度,下雨前要蓋桶,發酵關鍵期要守在旁邊。如果你們真想學,就得住下來,跟上它的節奏。”
他轉過:“這意味著沒有周末,沒有固定作息,可能連續幾天睡不好覺。”
江霧柳和謝之昱對視一眼。這不在他們最初的計劃裡,但卻是接近核心的絕佳機會。
“我們可以。”兩人異口同聲。
皮埃爾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明天把行李拿來。”
他轉回了自己的房間。布魯斯跟在他腳邊,離開前,回頭看了江霧柳一眼,尾輕輕搖了搖。
皮埃爾回到自己房間,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聽著外面兩個年輕人低聲商量明天怎麼搬行李。
他不是沒有對兩人的份起疑過。連續一週,他們只是勞作,從早上6點到晚上6點,從未懈怠過,那種專注和耐力,做不得假。
許久,他走到床頭櫃前,開啟屜,月勉強照亮玻璃下那張泛黃的照片——一個笑容溫婉的金髮子,懷裡抱著一束野花,後是金黃的葡萄園。
“安娜,”老人用指尖輕輕拂過相框玻璃,“你一定不敢相信,有人還記得‘落日黃昏’,還有人……願意為它付出這樣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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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驅車回旅館的路上,前路不再迷茫,一個新的關卡已經被開啟。
江霧柳坐在副駕,手裡翻開那本厚實的《艮第葡萄園地質圖譜》,上披著謝之昱放在後座的抓絨。
他遞給的時候說:“洗過的,我還沒穿過。”
他總是在還未開口時,就想好了怎麼打消可能的顧慮。
這是一種骨子裡的教養,也是一種……無形的壁壘。
其實並不介意,即使是他穿過的,也只會是他上乾淨的氣息,或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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